《不要玩弄漂亮炮灰》 内容简介 不要玩弄漂亮炮灰 作者:妖妃兮 简介: (已全文存稿) 安宁小公主一觉醒来望着床幔,脑海中多了些记忆,她最爱的哥哥被一个男人给抢占了。 那个男人后来还谋朝篡位,抢了父王的江山。 而她更惨,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为了抢回哥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给她未来情敌下药,先把他给害了。 然而一夜过去。 小公主无力地趴着,脸颊红润地含泪看身边长相漂亮的青年,她哭得很大声。 呜呜,被情敌玩弄,她遍体凌伤了。 徐淮南懒散地半阖眼皮,随手抓起一旁皱得不能看的桃花小衣,搭在深邃俊朗的脸上,安慰都显得散漫:“别哭了。” 安宁红着眼瞪他:“徐淮南你竟然玩弄本公主!” 徐淮南拉下脸上的小衣,似笑非笑地指着满墙不堪入目的画:“小公主看好了,这才是玩弄。” 安宁看了眼墙上的画,还没回神。又见徐淮南欣赏完画,指着其中一幅‘膜拜神明’图道: “昨日顶多算是臣辛苦…膜拜小公主一夜。”。 后来安宁多次想害‘情敌’,都反遭玩弄。 终于有一日,安宁忍无可忍,软着无力的声音,怒道:“以下犯上的混蛋,再玩弄本公主,砍了你的头。” 乐此不疲的青年抬起漂亮的脸,眼眸迷蒙地去吻她红肿的唇:“小公主,臣没有玩弄你,臣…是在膜拜你啊。” (使用指南: 1女主笨蛋美人,以为自己坏得出奇,实际香软小蛋糕,干啥坏事都不成功,次次被抓住。 2男一男二是铁血直男,互相看不顺眼,往死里整对方,连欣赏都生不出来的真情敌关系,不含男男,只是女主视角错误[划重点敲] 就是非常普通的单纯的小言情 3私设18及笄 4男都c 5人设:邪恶甜美小蛋糕vs成熟漂亮大坏种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炮灰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谢安宁徐淮南 一句话简介:邪恶小蛋糕被吃干抹净了 立意:知我晦暗,许我春朝。 第1章 梦成真 第1章 梦成真 京城虽是天子脚下,然也分富与贫,此地便是,狭窄的小巷子房屋挨着房屋,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难寻完好之处,角落堆着不知名的一团团黑灰废物。 而巷外的谢安宁犹犹豫豫地站了很久,不少人投来目光,她掩耳盗铃地掩面,心烦意乱得不行。 她乃大李王朝嘉文帝的第十五女,生母乃宫女,早亡,故她自幼跟在太子皇兄身边,享受的一切皆是顶好的东西,可从她半个月前去了一趟岳阳道观,回来便开始频繁做梦。 一开始倒还好,只是些寻常事,可正常的梦境不知从哪天开始,朝着诡异又变态的方向开始延伸。 她梦见国易主,她也不是父皇的女儿,而她最爱的皇兄似乎被一个男人觊觎上了,到底是怎么觊觎的,现在醒来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梦中那男人在澡身,白雾朦胧中好一身精瘦而不柴的皮肉,猿臂宽膀公犬腰,自然那腰下长腿不必多言,漂亮得很打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也不爱看,只是醒来后回味了下,所以她记得最清楚的也不是凸显在紧实腰腹上的青筋,而是脐下几寸偏右侧方有颗黑得泛红的痣。 但因为那身体主人的脸每次都模糊不清,她也只记得那颗痣,也一直在找,不过至今还没找到。 谢安宁自幼在京城长大,还没听说谁家郎君的……身子生得如此绝色。 再退万步说,就算都素日穿着衣裳掩盖了,也没谁这般大胆且有实力敢公然造反,所以极有可能不是京城的那些纨绔。 想到天底下那么多人,谢安宁齿都要咬碎了,黑眸因恼火而蓄雾,脸上也蔫出挫败,忍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 真是太糟糕了,她怎么就不能像话本里那些人一样,拥有网罗四海之闻、举目皆得所求的能力!偏偏是梦想成真。 谢安宁兀自恼半晌,眉头紧锁地打量眼前臭气熏天得非人能住的巷子。 比起梦中瞧不见脸的乱臣贼子,她现在得去验证另一桩事,这可事关她今后能不能继续享福的天大事。 不久前,她还梦见京城东巷最南边有一处狭窄的巷子,里面住着许多平民百姓,其中有一对母女,女儿是个痴儿。日后她也会住进来,因此下课后她从书院赶来此地验证。 她没想到竟真有这地,这能住人吗? 这种地方她连瞧上一眼都觉天塌地陷,人生无望,如果当真沦落至此,她简直不敢想。 看起来比梦中更可怖。 可为了验证梦中虚实,谢安宁咬咬牙,提着裙摆往里面走。 愈往里面愈见脏乱,还有衣衫褴褛的醉汉靠在墙角,嘴里没有一句干净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无数双肮脏的手,谢安宁要吐了。 好讨厌的眼神。 她不满地狠狠瞪那些人,顾不得地上脏,脚心踩实往里面小跑。 终于,她停在一户小门前。 此门户前远比其他更干净整洁,可见房主人虽贫困落魄但心不落魄。 因门没有关实,刚好方便谢安宁垫着脚,透过门缝往里面偷窥。 她看见里面有位妇人在刺绣,身边是位行动不便的姑娘,瞧着和她一般大,安静地坐在旁边睁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活似刚生出来就被妖魔鬼怪摄了魂去的痴儿。 和梦中简直一模一样。 谢安宁看得通体生寒。 痴儿有了,妇人有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被丢进这个地方。 苍天,她是公主啊,当朝太子最宠爱的公主,怎能沦落住进这个地方?倒不如撞死在这门前! 不、不成,她要死也得死在公主殿里用金丝线镶边,内胆柔软的蚕丝棉褥上。 不如回去就上吊,她殿中那横梁乃百年金丝楠木,吊死在那,来生说不定还能投身成公主。 谢安宁泪汪汪地趴在门后面,一个劲往里面瞅。 狭窄院中的姑娘忽然转过头,睁着黑空的眼睛抬起手直直指向门口:“门外有个姐姐在看我。” 坏了,被发现了! 谢安宁从千万种死法中蓦然惊醒,在那妇人放下手中绷子时,从身上掏出很多银子,丢在门口就急急转身逃跑。 也不知那妇人到底有没出来看见她放那的银子,谢安宁气都不敢多喘,飞快跑出仿佛能吃人的巷子。 当她出来后捂着胸口喘气时,外面冬日的艳阳照在她惊恐不减的清丽脸庞上,她的脸冷得泛白。 梦里面都是真的。 所以在未来某一日,她也会从公主,成为刚才看见那女人的女儿,住到这里来受尽磋磨。 谢安宁踱步在青石板道路上,脸上的慌张变成疑神疑鬼。 她一面觉得不可能,她生来就是公主,这辈子依仗太子哥哥的宠爱就合该享福的,怎能沦落在此处?一面又觉得这预知梦里的人都快凑齐了,如何能有假的? 不行的。 她真吃不得一点苦啊。 谢安宁心绪越来越乱,连身旁有人擦肩而过都没留意,直到有人说着什么出去瞧热闹。 “听说了吗?南侯巳时入京呢。” 南侯就快要入京城了。 谢安宁抓住他们谈话中的字眼,转过身假装看脚尖上被黑泥沾染的珍珠,悄悄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人道:“听说了,我还听说那南侯生得极为俊美,长八尺,貌若好女,这次能胜便是因为南域国君见他好颜色,自愿投降的。” “啊。” “还有,我还听说,南侯帐中无美女,曾有人献上美人,他嗤之以鼻,道还没当朝太子生得美,当众拒了,所以这南侯思慕咱们太子殿下呢,说不定这次回来会成为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 “……” 两人悄声路过,声音渐渐远去,惊怒却没有随之消散,反而一点点爬上靠墙而立的少女脸上。 谢安宁眼都气红了。 南侯,差点就忘记此人了。 是了,她重点怀疑梦中觊觎兄长的男人,便是这南侯。 南侯北王,这两处近些年频出躁乱,时常让皇兄和父王头疼。 尤其是当年一国使臣觐见时,存心挑衅父皇,私自将皇兄画像女化传扬出去,画像曾流落在南侯手中,从此以后外面就传来南侯称世间无女子比得过太子,以此拒绝不少赐婚,所以那南侯虽没明说,却是在明晃晃地觊觎她的皇兄。 当她梦不见男人的脸时,查遍京城只是为谨慎起见,实际她当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南侯,徐淮南。 所以她不仅让竹云去查京城里的那些郎君,还在听说南侯要携胜入京,雇佣了京城有名的杀手,埋伏在南侯回京的路上,偷绘那南侯腰腹下是否有黑痣。 甚至还想着若是南侯就是梦中的乱臣贼子,就让杀手阻拦他入京。 不能在召令下准时入京,视为藐视天威,父皇也有理由罚他夺回兵权。 这般一举两得的计谋被她想到,还曾兴奋得两宿没睡着。 为保他不能安然回京,她特地花光了存了两年的积蓄,结果杀手失败而归,现在都不敢出来见她,连着机构也连夜搬离了京城,钱财至今都还没有退还回来。 钱财倒是次要,重要的乃那南侯人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提前让人快马赶在前头,带回来路遇埋伏的消息,害得父皇不得不派军队去迎护人回来,现在真是连蚊子都钻不进去。 这南侯真杀不死。 谢安宁恼了好阵儿,只要想到今天南侯会骑马从京城北路街去往提前准备好的侯府,她心头越发不痛快。 当即,谢安宁抛开那对母女,决定先跟去正街再验证一番。 因今日南侯携胜与赵南国君赔割国土愿称臣的降书入京,宽厚的街道铺着长不见头的氍毹,军队成墙拦着百姓靠近,中间隔出宽道来。 谢安宁被人又挤又踩,还是看不见里面,气得她脸色白里透粉,一怒之下在心里狠想。 太大胆了,公主都敢踩! 谢安宁刚如此想,又记起了巷子里的母女,心虚抬起眼四处偷看,继续默默在心间小发雷霆地痛斥。 未来假公主都敢踩,不要命了啊! 心虽是如此怒而无力,她还是铆足了劲往里面挤。 被人踩脏了从西域进贡的烟云罗绸缎靴,靴上的翘头珍珠蒙尘得看不清后,谢安宁终于看见远处城门进入的黑压压军队。 为首之人的面容如拨开云雾的朝阳隐现世人眼中,在军队进来后,周围的百姓显然安静了。 谢安宁努力踮脚,势必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只见高高城墙投下的光从暗至明,似越过延绵山峰倾泻而下,从青年俊秀的面容上逐渐划过,逐渐让人看清骨相优越的脸。 那是张任谁见了,都会惊叹‘此非凡间中人’的绝艳。 谢安宁被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的面容震惊,睁大眼在人群中呆呆看着。 高头大马上的俊美青年那双乌浓的眼,似不经意越过人群与她对视上。 接着,谢安宁看见他笑了。 在明艳阳光下,他仿佛藏着尖牙的唇瓣勾着奇异的笑弧。 谢安宁像是被毒蛇冒犯地舔了口,猛往后退数步,赶紧避进人群里。 幸好马背上的人只是淡淡掠过一眼,随后便移开压迫性极强的目光,捏着缰绳懒懒往前与她擦过。 当他从身边路过时,谢安宁听见身边的人狂热唤‘南侯’,从狂跳的心脏里回过神,很生气地紧攥裙侧。 太生气了!没想到传说中的南侯徐淮南,竟然比传闻更小白脸,活脱脱的媚男相貌,别说男人了,她都有点喜欢这张脸。 可恶。 长得真好看,梦中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她完全没有不怀疑的义务。 不行,她需得验证,此人到底是不是梦中窃天下的乱臣贼子。 就今日。 第2章 臀和腰 第2章 臀和腰 岳阳道观乃皇家道观,历代帝王皆有追仙求道之意,故在大李王朝道教尤为盛行,受官府颁发玉牌的道士走在何处都受人礼待。 今日此处要为贵人接风洗尘,故里面人少,外面围满了人,一辆马车停在道观后院。 竹云撩开帘子,扶着少女从马车中下来。 那少女本就纤柔单薄惹人怜爱,再勾着眼尾,唇涂淡粉脂,抱着雪茸茸的汤婆子立在雪地里,路过的不少人皆忍不住侧目。 此人正是回去后带宫人假借上香,偷偷尾随到岳阳道观来的谢安宁。 路人的惊艳神情让谢安宁没忍住眉开眼笑,当余光扫到旁边有辆瞧着低调的马车,唇边笑意敛下,问道:“之前让你查京城谁家郎君那儿有一颗黑痣的,可查到了?” 竹云听公主问起,脸热得泛红,嗫嚅着不知该如何与公主说。 查别的倒是可以,可查男子那儿有没有黑痣,这、这还真有点为难人了,偏生公主还等着。 “回……回公主,奴婢还没查到。”竹云回句话脸就涨成了红石榴。 谢安宁尖牙咬着内唇肉,阴恻恻地盯着那辆马车,没责怪她:“不用去查了,极可能是这南侯。” 竹云‘啊’了声,接着听见公主很坏地嘀咕。 “长得这么那啥,肯定是他。” 竹云汗颜,难怪公主忽然要来岳阳道观,原来是怀疑上刚入京的南侯。 几人在外面站了须臾,提前进去问话的秀雨诚惶诚恐地从里面跑出来:“公主,奴婢问了,清云道长云游去了,尚未归来,都怪奴婢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害得公主白跑一趟。” 谢安宁松齿关,露出笑:“没白来。” 谁说是白来,今日可来得太好了,她又不是过来看道长的。 “啊。”秀雨茫然,转头看向竹云。 竹云犹豫着也跟着点头:“公主没白来。” 谢安宁在秀雨不解的目光中,蹬着柔软厚的毛绒靴,气势足足地朝道观走去。 岳阳道观占地面积极广,雪落红梅,山峦叠起,三清尊者的香案与炉前香火不断。 谢安宁虔心拜完尊者,没在此处逗留,先让许秀雨携随行的侍卫去各大神殿供奉香火,自己则带着竹云往人少的内观走。 其实谢安宁此前对神仙怪谈无多少敬畏,可自从噩梦开始逐渐成真后不得不信,偶尔会来道观拜神。 里面虽然因为南侯被封了,但以谢安宁的身份,当然不会和旁人一样不得入内,只要亮明身份,便有道观小道士带她入内。 一路上竹云与小道士说说笑笑,她唯需面色沉稳地维持公主仪态,然后再不露声色竖着耳朵听竹云套话,算是模糊打听到徐淮南的去向。 待走到特供舍屋,谢安宁卸下端庄,在屋中来回踱步,时而沉思,时而露恍然,活似老谋深算的谋士。 竹云等了良久,只闻公主倏忽大叹,连忙附耳去听。 “实在想不到啊。”谢安宁苦恼地揪住头上的毛绒小球,软得忍不住多捏几下。 竹云默默收回耳朵。公主想半晌光是想通的恍然神情都露了好几次,结果一计都没想到。 谢安宁用力捏着圆球,这会满脸嫉妒。 分明她在皇兄那见过几次谋士,就是她这般走法,神情也是她这样露的,为何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能想到。 而她,尊贵的公主殿下,太子最宠爱的小公主,竟然会想不到! 这不对劲啊,根本就不对! 可恶,听说鱼肉长脑子,等会儿她回宫定要大吃几顿鱼肉。 而现在,谢安宁放开毛球,耷拉着眼尾抬头可怜地看着竹云:“想不到,好难啊。” 竹云安慰她:“无碍的公主,能想,就已经很厉害了。” 谢安宁细想也是,能动脑说明她有能成为谋士的可能。 可不,刚说完想不到,她聪明绝顶的脑瓜便有了一计。 这次,她一定能确定徐淮南究竟是不是梦中的乱臣贼子。 谢安宁艳俏的脸上露出坏意,吩咐道:“竹云,安排下,我要出去一趟,务必让人查不到我的踪迹。” 竹云呆呆眨眼:“啊,我?” 谢安宁美眸睇她:“你在怀疑自己?” 竹云忙不迭点头:“奴婢会为公主安排好的。” 谢安宁满意颔首,她身边能用的人不多,竹云是最让她省心的人,有她安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为了避免行踪被人告知皇兄,谢安宁还特穿上宫女服,配着腰牌装作伺候她的宫人出去。 守在外面的宫人眼观鼻,鼻观眼地放出这位穿着宫女服的公主,待她走远便立刻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 夭寿!公主现在不满足打听,要亲自出去看男人的腰了! 不知早就被人通传给兄长的谢安宁,正火急燎燎地直奔一处。 今日南侯提前入京,道观早备好热水,欲为南侯洗去沿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喧嚣肃杀。 僧人在汤池外敲木鱼、道士驱邪祟,铜铃与念经声迭起,道观外还有民间自发跳起的傩戏。 而道观有祛毒强身的活泉汤池,谢安宁曾来过,对此处算熟知,她躲在假山石后蜷着娇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匕首绑在腰间。 以她曾经看折子戏和话本的经验,以及皇兄在外被人刺杀的经历来看,优秀的杀手不是将凶器绑在腿上,便是绑在手腕上,她手脚纤细,绑着容易掉,绑在腰间恰好。 只是她的腰也细。 谢安宁忍不住美滋滋的在腰间掐了掐,这可是她每日戌时后不食餐,吃饭六分饱养出来的,等到了夏季,她穿上轻软绸缎定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细腰的好时候,谢安宁肃俏脸,轻拍腰间做出抽匕首的动作,提前习惯。 她打算,等下若是瞧见徐淮南那儿有痣,就快速拔匕首先将人除了,刚好也无人知是她做的,别人都以为她在房中休息呢。 简直太聪明了。 谢安宁满意暗夸,继续蹲守人来。 等了良久,终于看见了人影。 谢安宁眼眸明亮地透过缝隙往外看,有种自己是灰扑扑老鼠的快感,躲在暗处的感觉令她爽得头皮发麻。 她眼瞧他在周围踱步,似在找有没有人,却不知这里的人早被谢安宁用另一伪装的身份收买了,但凡出事,这些坏事都会落在允王头上。 她只需要静等着看便罢。 青峰垂着头跟在主子身后,握着腰间悬挂的短剑,步入宫内贵人准备的汤池小道上。 隔绝了外面的杂乱声,深处安静得只能听到水声涔涔。 前方的主子忽然止步,不咸不淡的吩咐响起:“下去。” 青峰躬身退下。 露天汤池内屋仅剩一人,屏风内那厌烦了身上风尘的青年终是忍不住。 他身影缓缓停在池前,短窄颌影映入屏风,修长的手指抵在凸出的喉结上,随之结樱扣一粒粒被解。 短广袖的氅衣落地,接着便是外裳、里衣,秀色的精壮成熟身躯点点模糊地暴露在躲柜子里的谢安宁眼中。 她是知南侯归京,要绕京城十八条街道过来,所以提前抄小路躲进来的,为的就是今天亲自来看他到底是不是梦中的乱臣贼子。 如果是,她今天回宫就找人做掉他。 谢安宁咬着食指指节,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憋着呼吸不敢移开半息视线,眼眶都酸了,终于看见屏风内的青年走了出来。 入目的先是修长有力的腿,接着往上是细窄的臀和腰…… 等、等等!他穿了什么? 还不待谢安宁看清,人便已经步入了水中。 激起池中延绵的热雾,那健美的身躯也藏在了里面,只留给她半个散发后的头。 合衣! 谢安宁不敢置信,从未见谁泡池子还穿短亵裤的! 好生无道德之人,果然是外面回来的侉子。 她气得放下因紧张而咬出牙印的手指,明眸往上无语微扬。 他沐浴时也护着贞洁,谢安宁也不是省油的灯。 谢安宁不甘心,随后又见下水之人忽在水下宽衣解带,伸出精壮手臂丢了衣物上岸,紧接着整个人浸没水中如一尾鱼消失不见。 人没了。 谢安宁惊得下意识站起身,奈何汤池周围是白雪,而中间则是烟雾蔓延,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耐心等了会,还是没听见任何水声,不得不壮着胆子从假山后出来,小心翼翼地猫着细腰,绕到立在池边的屏风后面,扒着往里面仔细瞧,想看看下水后那白亵裤会不会透出腰腹上的黑痣。 她站在屏风旁,疑惑地探着身子好奇往下瞧。 孰料落地屏风没钉严实,她刚抬手把身子靠在上面,屏风倏然被压倒了。 巨大的声音轰地响起,她与屏风一起倒在地上。 完了。 谢安宁脑子里面当即闪过可怕的想法,缓缓抬起眼,果然和懒散坐在池中的青年对视上。 第3章 好惊人 第3章 好惊人 端坐池中的青年乜斜而视的眼若桃花,眸光似冷月,手臂随意搭在池壁上,长腿盘在水中,淹没在水中半截劲瘦窄腰形似蜂腰,镂空的屋顶折落的光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泛着未曾融化的雪银般的柔光。 谢安宁看得心脏怦怦跳。 长成这样真是不要命了,太让人眼馋……不是生气了! 谢安宁欲起身跑,结果被闻声而来的青峰持剑压在地上。 青峰怒斥:“何人竟然如此大胆,私闯此地!” 尽管谢安宁被抓个正着,脑子里想的还是没看清楚,好可惜。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应该早就知道有人,所以没脱裤子。 谢安宁被青峰的剑压在屏风上,娇生惯养的脸颊死死印在雕刻的梨花上,狠狠地瞪着前面的青年,眼尾憋出盈盈的桃花色与髻间桃花簪相得益彰。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水粉的眼尾,缓缓从浴池游近。 谢安宁正恨着他,冷不丁见他身子浸在水中,散着墨发宛如水鬼般游来,下意识想往后面退。 奈何脖子上压着一把冰冷的剑,她只能被迫趴在屏风上看着男人一点点从水里靠过来。 随着一点点靠近,谢安宁心跳又开始加剧。 该死的心跳,给我停! 谢安宁死死盯着他。 直到他双手趴在池壁边沿,懒洋洋地歪着头和谢安宁对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那是种很危险的眼神,像狼,也像是披着层湿漉漉皮囊的恶鬼,给人施加无形的压力。 谢安宁强撑着和他对视。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颚,歪头与她平视,忽然微笑:“谁派你来的?” 谢安宁惊诧盯着他过分秾丽的面容,想起来了。 对啊,他刚回京城,又不似京城其他世家郎君那般识得她,说白说黑说谎,还不都由着她吗? 谢安宁当即来劲儿了,扭动着身子竭力抬着张漂亮的脸,理直气壮大喊道:“我乃安、不,允王派来的宫女,特地来照顾南侯大人的,还不快放开我。” 安宁是她的封号,差点习惯脱口而出,好在及时转音,栽赃到与太子哥哥向来不对付的允王身上。 谢安宁霎时浑身燥热,忍不住想让人来看看,她聪明脑袋临场反应究竟有多强。 “允,王。” 在她志得意满时,趴在不远处的徐淮南重咬尾音,好听的嗓音拉出延绵的懒意,似乎在苦思冥想,峰丽长眉蹙成小秀山。 居有间,他想到了,吩咐用剑压住她的侍卫放开。 “原来是允王殿下吩咐来的人。”他看起来尤为好讲话,而昳丽的五官又极具野性攻击,像是水中的恶龙重新坐回去。 谢安宁撑起身,习惯用受到惊吓后就泛红含泪的眼看着他,只是那眼珠子不听话地往他身下看,嘴上胡乱道:“是啊,南侯刚回京不清楚,我……允王对你甚是看中,在得知你今日回京在此处,特地派我来为你接风洗尘。” 差点又说漏嘴了。 谢安宁暗恼,谁让她天生就贵为公主,伪装普通人实在困难,幸而她聪颖的反应可圈可点,伪装更是完美无缺。 得意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她又强忍压下,眉头颦出卑微的弧度,跪也不跪,一副等着池中的人来搀扶她起身的模样。 她现在毫不知情,自己这周身贵族作态,被人纳入眼底。 徐淮南平静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裆部,懒声中带着几分沙哑:“此处不需要人,你且回去告你主人,晚些时候我自会去拜谢。” 来都来了,她怎会就这样离开? 谢安宁从见他这张漂亮皮囊伊始,便觉得此人很有可能是她梦中的男人,不看见他腰腹上有没有黑痣,她不可能回去。 心思一起,谢安宁撑着身子佯装刚才跌倒时不慎磕碰了脚,一下又跌坐地上。 她柔声软弱抬起水杏眸子盈盈凝望:“南侯大人,我的腿刚才不慎崴了,能不能让你的人先出去一会儿,我自个揉揉,待好了再回去。” 她想得甚好,女子揉腿,男子立在此处不符合礼制,等室内无人,她可以想办法敲晕徐淮南,亦或找机会骗取徐淮南脱下亵裤。 上次杀手没画下来的,这次她定要亲眼看看,一定要狠狠打量一番,他腹上到底有没有黑痣。 可她忘记眼前的人并非京城人,无世家公子对礼的敬畏,一番话说出口,该站在原地仍旧抱剑站在原地,该坐在池中泡着热汤池的人亦是如此。 徐淮南淡然看着她撑在大理石地上的指若青葱,尖甲粉嫩,裙子间的粉白细绳将腰勒得楚楚纤细,便是跌坐亦是谨记身为公主的仪态需得端方。 安静如斯。 谢安宁脸上藏不住羞恼。 太放肆了!蛮荒野人。 很快谢安宁冷静下来后又暗咬牙,舍点做公主的脸面,掩面柔腔拿调道:“南侯可不可以?” 青峰看着这女人即便刻意展示妩媚撒娇,也难掩满身破绽,实在忍不住去看主子。 许是池中有水雾,主子额发上凝着细小银水珠,看起来不似在外面那般冷清,反而神色难明地丈量拿腔拿调的女人。 青峰甚少从主子眼中看见这等神色,后背无端生寒。 最终在谢安宁险些维持不住时,徐淮南随手取过托盘中的帕子擦额上往下淌的水痕,平声吩咐:“下去。” 这声吩咐自不是对谢安宁,而是青峰。 青峰骇然,随后敛下震惊,退出去临关门之前,不经意看见斜倚在地上的女人唇角含着明显的得意。 谢安宁此时很得意,嘴角的笑意难以掩盖,蜷着膝盖边揉脚踝边美滋滋地想。 她生得貌美如花,兼之身段窈窕,谁不喜欢她?虽然眼前的人是断袖。 对啊,这是断袖! 装模作样的谢安宁想起来后,很快笑不出来了。 她停下揉脚踝的动作,暗自心疑地盯着里面的人。 断袖怎么可能会被她勾引到? 可任她如何看,池中坐姿散漫的俊美青年披着长发靠在壁上,双臂舒展如猿臂似乎在等什么。 这副姿态可不就是她素日等人伺候的姿态。 大胆东西,敢让她伺候! 谢安宁是被伺候的,哪去伺候过人,想要怒斥他太过分了。 可她的手指刚抬起来,怒还没染上清丽的颊边,便见他睁开眼眸淡淡扫来。 谢安宁迅速收起手指,气也憋回去,窝囊地红着脸朝他走去。 她蹲在他身后,发现这种视角能看见他水下的身子哎。 谢安宁之前憋下去没吐出的恼意荡然无存,开始高高兴兴地目不转睛盯着。 好生凌厉的视角,等下她想要看什么没有? 谢安宁端起托盘中摆放的香膏,体贴问他:“南侯大人要用桂花膏,还是桃花膏揉肩?” 徐淮南半阖眼,嗓音清淡:“随意。” 谢安宁随便打开一盒香膏,闻见刺鼻的气味,脸上露出点鄙夷。 这种嫩肌白肌的香膏,他一个男人竟然喜欢用。 鄙夷归鄙夷,谢安宁还是想着素日竹云的手法,认真挑起软膏糅散在掌心,不忘提醒他:“南侯大人,我开始了。” 他喉结轻滚,发出:“嗯。” 女人细嫩的掌心揉搓过软膏后带点温热的体温,贴在隆起的肩肌上,如淋在身上的温香软玉。 徐淮南半阖的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掩在水下的胸膛渐渐晕出绯色,而谢安宁并未留意他的反应。 她在为人推揉肩肌之际,还不忘探着脖子偷瞧掩在水下的下半身。 不知他亵裤用的何等材质,在水中竟是浮起的,鼓成云,也非透明,看不清到底有没有黑痣。 这种亵裤是谁产的?挡得也太严实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谢安宁看得焦急,恨不得上手去拉,但此举未免过于打草惊蛇,她没敢做。 她耐着性子在他一块肌肤上磨得滚烫,然后再往下。 “南侯,这种力气怎样?”她俯身在他的耳畔小声问。 谢安宁靠近后察觉他耳畔散发的灼热热气,染着点淡淡的西域香,香得她忍不住深嗅。 大抵是池水中蒸发的雾气轻易打湿人心,谢安宁此刻心中就湿湿的,尤其听见他懒得发出来的低应声,腰窝酥麻,眼底也不觉沾了点水汽。 好香,好……奇怪的身子。 她垂眸盯着眼前青年身前晃荡的水波,那只越过胸膛的手白皙得泛玉泽,指尖粉若桃花,虚点在水中还没往下触。 忽然,水中伸出一只手,冷白的肌肤浸过热水后呈出的淡粉,也难以掩盖比任何时候都像深潭鬼手,那只漂亮的、湿漉漉的手握住她穿着长靴的脚腕。 岸上本就有冰,谢安宁足底打滑,花容失色间连尖叫都来不及,只来得及见他张扬的绯色唇含笑,眼前便是天旋地转地阵阵模糊,随之整个身子从岸边坠落水池里。 温水淋她满头,谢安宁错愕侧首。 一池的水被打破,水中探起的男人湿发漆黑,宽肩窄腰的身形健壮,从浓眉长睫上滑下的银珠子宛如雄性鲛人流出的珍珠。 成熟男子气息携桃花香逼在她的面上。 青年身长八尺,姿貌甚伟,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堵她在池子角落,唇展出森白的尖牙,好生的嗓音悠悠慢慢地问:“在看什么呢?” 谢安宁惯是见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个个恨不得将礼刻在脑门上,又贵为公主,生得仙姿玉色,见她的人皆敬爱之,何曾被人掐着下巴浑身狼狈地抵在水中。 急气上涌,她眼泪便盈在眼眶,咬着嘴唇活似倔犟的烈性女子,实则心中抓狂恼得不行。 她贵体如何能沾上男人的沐浴水! 而这副神情落在徐淮南眼中,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些,手上倒是没再用力了。 得了空隙,谢安宁躲开他的手,眼泪簌簌下淌,下巴映着掐红的印记:“我什么也没看,就是见南侯大人掩在水下的胸口很红,想看见大人是怎么了,无意冒犯大人。” 谢安宁又忍不住在心中夸赞自己,眼泪说落便落,比父皇的贵妃都还厉害几分,待她看完,回头就花钱请杀手杀了徐淮南。 徐淮南目光略过她蝉翼沾湿的浓黑卷睫,身子往水下沉了些,遮住只因触碰而不受控的胸珠,仍揽她在一隅狭地。 “如此说来,可是我冒犯了你。” “可不就是。”谢安宁俏转湿红的瞳心,目光透落在他刚才被溅得满是水的脸上,话音淹在口中,形成听不太清楚的气音。 此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水中的他身上,没仔细瞧,只晃眼看着心觉俊美非凡,现在如此近距离相看,发现他面容明丽灿烂,高鼻深眼窝,湿发贴在健壮的身躯上透出说不出的邪肆。 “嗯?” 徐淮南嗓音上扬,勾得谢安宁从美色中回神,想到他十有八九便是梦中那男子,耐不住对他的恶心。 她颦眉捂心,做出干呕之姿:“呕……” 旋即,眼前青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不太好,不过她又不在意,趁此机会手往下伸便要冒犯地扯他身上穿的亵裤。 不知抓到了什么,谢安宁只觉指尖陷下,稍勾力,原本站得好生生的青年忽然随她指勾的方向匐伏靠来。 她轻薄的后背抵在池壁上,身上又压了沉重的男子身躯,她脸莹白似纸,险没被他真压吐,从齿中挤出气急的怒斥:“大胆,快从本殿下身上起开!” 徐淮南垂眸凝睇她蹙难受的眉,因喘不上气而微启的唇,平静道:“你松手,我便能起。” 谢安宁松开手指扣着的东西,他果然起身。 窄腰上束的红线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雪白的肌肤上青筋如麇鹿角,而腰间红线上坠着一颗红玉珠。 那是青楼楚馆这等地儿里的头牌舞娘才会佩的腰红绳,他竟然戴着,刚才抓住的应就是这根红线。 谢安宁都来不及称叹句此男之霪,身体先奋力趁他不留意,猛地坐起双手抓在他的裤头上。 只要往下一拉,他转身,她便能看见腰下那颗黑得泛红的痣了。 孰料,徐淮南近乎没有回头便抓住了女人搭在腰间的手,薄唇似抿了口雪,淡出清冷色泽:“松手。” 谢安宁不听,都已经暴露如斯,今日不看,下次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手中不放,她用尽力气,最后还是被拉开了手。 不行。 谢安宁咬牙,今个她非要看! 双手果断松开,身子从水中撞向他,宛如甩不掉的膏药猴缠在他的身上。 徐淮南低垂着眸,平静地凝视着坐在水中、长发散开却仍不忘往他腰下瞧的少女。 死眼睛,快点看啊。 谢安宁快着急死了,水下的眼睛涩得模糊,根本就睁不开,只依稀瞧见水珠从他肌肉纹理分明的胸膛划过窄腰,随后又汇入水中。 再往下就被挡住了。 谢安宁烦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手往前一抓,想要将他身上这该死碍眼的裤子扒了。 谁知手拔匕首的动作习惯了,乍然握住个东西,抓得用力了些。 依稀间,她仿佛听见了很轻的怪声,恍若从喉中溢出,尾音丝丝轻颤,很是磨耳的呻-吟。 谢安宁如听仙乐浑身发抖,腰窝酥软得险些昏过去,被提着后颈才勉强避免被热水呛死。 她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岸边轻喘,脑子却似乎还在水中搅合着,惊叹一声叠一声。 好生惊人。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男人嚣张的本钱吗? 第4章 不要哇 第4章 不要哇 随后她的惊叹又转为惊悚。 若是爱好男色的南侯真是梦中的乱臣贼子,她皇兄可不就完了! 不要哇。 谢安宁一手按在膝上,学做刚才在假山石上练习过几次的手法拔匕首。 一握,一抽拔,哪晓得扑了空。 匕首去哪了? 她晕乎乎地重复好几次都没有摸到匕首。 身后早已经披上长里衣的徐淮南转身,见趴在石池壁上的少女软着身儿,一双嫩生生的手在浸过水后紧贴着纤细腰线上乱摸。 他目光落在她被热水打湿的白皙后颈,顺着湿黑的秀发,目光宛如条条细小蛇划过她的身子。 他沉默,随后弯腰拾起水中的匕首,神色如常地摊开手:“公主可是在寻此物?” 谢安宁侧过粉红娇俏的脸,朦胧的眼珠似蒙了热雾,视线落在匕首上一定。 就是她的匕首。 应该是她腰实在太细了,匕首没在她腰上捆着,而是落下了水池。 “是我的,多谢。”谢安宁欲伸手去拿,染着浅粉丹蔻的指尖尚未碰上他,忽然顿住。 她惊愕抬眸,看向眼前湿身不显狼狈的俊美青年,“你怎知我身份!” 他额间的水珠仿佛因她震惊的声音,划过姣好的浓眉,在脸上淌出透明的湿痕。 徐淮南薄唇似讪笑都懒得勾起,淡道:“公主方才说的,且,今日此处应无外人会来,所以臣斗胆猜测,公主乃十五殿下,安宁公主。” 谢安宁沉默。 随后她娇靥染梅,眼尾挑着抹水色瞪着他,哆嗦抬起手指向他:“大胆,你既然知道,不仅敢抢本殿下的汤池,还抢本殿下用来保护自己的匕首!” 以为她会夸他聪明吗? 不,她要毫不犹豫将脏水泼到他身上,甚至妄想等下好治他冒犯公主的大罪。 谢安宁全然忘记自己乃后来者,且现在落在男人的汤池中,一副抓住他把柄的得意。 徐淮南淡淡‘哦’了声,手指握住匕首,平静凝望她的俊美玉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半身浸在水中,无一点尘的面容氤氲白雾,随后凉薄地握着匕首,慢慢将尖刃对准她,和善噙笑:“小公主是想治臣的罪吗?” 这一刻,谢安宁僵住,眼睫簌颤盯着他,脑子仿佛停止了转动。 等等,她来之前是不是用允王的身份收买走了外面那些人,这里是不是除了徐淮南和她就没人了?她是不是还伪造了,自己还在房中休息的假象? 所以她死在这里,完全没人发现啊。 谢安宁没想到坏事能做成这个局面,越想越心慌,俏脸惨白高傲扬起,不看对准自己的匕首,妄图不让他看出,自己害怕得水下的双腿在颤巍巍地发抖。 “徐淮南,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公主。” 徐淮南莞尔,笑意从秾艳的眉眼开始爬上俊颜,起身朝她一步步走来:“公主觉得臣想做什么?” “是公主不仅偷偷提前藏在臣沐浴之地,被发现后将保护臣的人都指使走,自己却在臣身上乱摸乱看,又从身上掉下来锋利的匕首。” 他停在她已退无可退的身前,在她满眼惊悚的神情中缓缓俯身。 谢安宁僵着身子不敢动。 徐淮南直勾勾盯着她扩张的瞳孔,笑如朗月入怀,温声问:“小公主,到底想要从我身上找什么,嗯?” 最后的尾音如缠绵的冷钩子,勾住谢安宁的耳朵发麻,那匕首更是直接插在她的旁边,仿佛等下便会让她成为一具血肉淋漓的骨架。 谢安宁余光瞥他插在旁边的匕首,后背发凉,寒气从脚底蔓延。 她无比肯定,徐淮南没表面看着这般和善。 若她是跟着皇兄一起学威仪的长公主,是家世硬得旁人难动的公主,她根本不会畏惧任何人。 但她只是凭着太子皇兄宠爱,实则普通得再也不能再普通,凡情绪激动就会忍不住红眼眶落泪的十五公主。 谢安宁竭力瘪着嘴忍着,睁着含泪雾的眼,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眼神看着他:“你就这么想要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啊,凶我做什么!” 徐淮南垂下凝望她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目光落在她委屈得颤抖的玫红唇瓣上,接着便瞧见那只唇形漂亮的小口中,吐出理直气壮的委屈言语。 “我就是听说在外面打过仗的男人浑身是硬肉,弧度极其漂亮,本殿下、本殿下只是好奇,想看看你是否如他们所言那般健硕,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 说罢她还真忍不住往他胸膛上瞧。 这不瞧不打紧,一瞧嫉妒就从眼眶涌出来,与坠在浓睫上的泪珠混在一起。 好可恶啊,虽然没看见,但他胸肌好大。 她这辈子因以纤弱为美,腰倒是细软,唯有这里虽然也挺翘形如水滴,但始终缺点丰腴,没想到这个男人倒是挺壮观的。 信不信给他捏爆。 嫉妒搅在胸口闷得慌,她一时忘了眼下所处情形,怀着恶意抬手朝他袭去。 徐淮南未曾料想,满眼柔弱的公主转眼便神色可怜地袭上他,饶是再灵敏的感知,也猜不出她与那些杀手敌人般袭击命脉不同,而是…… 他脸色微变,难言之意从心口涌来,淡然屹立水中的身影颤栗不稳。 谢安宁哪管他现在神情如何,嫉妒下格外专注地五指收拢,稍用力就使得面前玉骨秀横秋的雪中贵公子挺身喘了出来。 她闻言下意识抬眸,却见面方还淡漠冷然的男人,此刻迷蒙的眼中如一池被惊破的水,泛起淡淡涟漪。 怪异的红从他眼尾蔓延到胸口,呼吸缓慢而重,活似她赢得众人惊叹后飘飘欲仙的欢愉。 谢安宁看呆了,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双手冒犯地撑在男人的心口,感受到一阵阵剧烈的心跳,耳门好似也满是巨大的震撼。 很快又兴奋地亮着眼,松开手往下滑。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露出了,那副神志不清的怪表情,但她现在可以趁他失神,而快速下手。 今日他腰腹下的那颗痣,她非看不可。 当她手指再次如上次那般,不经意似勾到腰间红线,徐淮南蓦然从迷蒙中回神。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反压在池壁上,潮红未褪的脸似含着淡淡的冷意,薄唇中露出尖锐的寒牙。 “殿下,冒犯了。” 随后她便被他扯烂自身里衣成布条,捆住双手,推上了池壁。 谢安宁恼羞成怒,欲大斥他放肆,美眸抬起便见他从水中长腿冒出,破烂的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肌肤上被捏出的红痕明显。 色出恰到好处的霪态。 简直就是天选荡夫。 谢安宁脑子霎时涌入许多画面,还没仔细看他那身子,就被抱起闪身入了方才她躲过的假山缝中。 见他一言不发便抱着她钻假山,她大惊,刚气鼓鼓地红着脸呵斥他大胆,嘴唇便被捂住了。 男人低沉的气息拂在耳畔,仿若毒蛇吐信,让她不寒而栗。 “若是小公主愿意现在出去,臣可以丢公主出去。” 带有水中余温的手从后面捏住她的下颚,稍往缝隙方向转动,她便看见外面的景象。 几位蒙面的杀手从外面走进来,个个手持长剑,警惕地拨弄地上那块被融化的雪水。 其中一人跳进汤池中,长剑在水中狠插数下,再抬头对同伙摇头,水中没有藏人。 另一名杀手提着剑环顾周遭,似要在周围查看。 而躲藏在假山缝隙中的谢安宁见此场景,下意识反应是欣喜,没想到徐淮南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刚入京没几日就有除她之外的人雇佣杀手来杀他。 这份喜悦没过多久,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杀手正在朝她走来。 谢安宁被掐着下巴捂着唇,抵在冰凉寒石头上不能动弹,只能抬起水漉漉的眼往上,隐约看见从自己身上冒着热烟。 杀手发现她后,会不会将她当成和徐淮南一起的,然后也顺道将她杀了? 会,肯定会,如果是她,她就会如此。 这种体位,就算是砍,先被砍的也是她。 好歹毒的男人。 谢安宁紧张得眼珠轻颤,偏生此刻身后的徐淮南不知道是吓疯了,竟然在低声问她。 “公主,要不要一起死?” 谁要和他一起死!谢安宁在他掌心摇头,哪怕怯弱怕死的本性暴露也顾不得。 她才不要死,还没活够呢。 贴在掌心的唇软湿湿的,轻如蝶羽展翅,徐淮南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下,随后垂睫安静地等。 谢安宁看着提剑而来的杀手越靠越近,胸口心跳剧烈得仿佛下一刻要从喉咙中震出来,而那杀手脚步蓦然止住。 “不好,我们早被发现了!人应该早就不在此处了。” 不知那杀手自作聪明地想到了什么,转头冲同伴低声说后,警惕地带着他们撤退。 谢安宁眼睁睁看着他们沿后山追去,高悬的心骤然落下,身子被放开后软成一滩柔软的水,趴在石上喘。 差点就要死了。 她转过含泪的眼看向身后整理衣着的男人,担忧问道:“你不怕等下他们回来吗?” 行出假山的徐淮南闻少女软腔嗲调,掌心被蹭过的湿感如跗骨之蛆难以压抑,神情如常道:“不会。” 但凡是在南境与南侯对战过的人,都已将他研究透了,南侯不会亲身为诱饵,藏匿在肉眼可见的危险中,留下的只会是死侍,亦或是留给敌人的死。 徐淮南拾起地上的氅袍,披在身上,赤足立在冬雪中回首望向石缝中柔弱的小公主。 风雪停驻,他笑落薄唇:“公主,此处危险尚未解除,可要与臣一道下山。” 谢安宁自然是想张口拒绝,可想到刚才提剑的杀手,尽管他说那些杀手不会回来,但谁知到底会不会。 独自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要。”谢安宁忙不迭点头,漂亮的脸像是蜷在缝隙里竭力张开的粉玉兰,唇瓣冷惨惨地透出股可怜劲儿。 徐淮南凝望几眼,忽然抬步,清瘦的赤脚踩在雪上冷白出皮下可窥的青筋,屈膝蹲在她的面前。 从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被他挡住,身上浓郁的冷梅檀香占据了整个洞口,她仿佛被蛛网严丝合缝地裹住,危险的毒蛛正悬在她的头顶,以一种怪异的模样欣赏她。 谢安宁抬脸,紧张得瞳孔扩张。 幸好他只看了两眼,便轻声赞叹:“小公主的头,生得真好。” 这话倒是在夸谢安宁,她自负美貌,身段好,别人夸她总能使她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笑。 心中对他的讨厌暂时淡了些,但若是让她发现梦中的乱臣贼子就是他,她还是要杀他的。 谢安宁从缝隙中钻出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发上的毛绒小球已经结冰,嘴唇乌白地哆嗦:“我们快些下山吧。” 她快冷死了。 徐淮南掠过她强作镇定,嘴皮颤栗的脸,“公主随臣来。” 说罢,他拾级往里屋走去。 谢安宁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进去后她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此处有备用的干净衣裳。 谢安宁欢喜地选了套,正欲进屋换下身上湿后快结冰的衣裙,似才想起来什么,脚下忽然凝滞。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徐淮南,黑亮的明眸中盛满后知后觉的疑惑:“你怎么知晓这里有衣物的?” 她明明比他先来,躲在里面亲眼看见他径直下了汤池,根本就没进来过,那他究竟是怎么知晓这里有衣裙的? 后者唇绽如血月,轻声挑不出错道:“自是因此地观内道长亲口所言,臣记下了。” 原是这样啊。 谢安宁狠狠打了个寒颤,鼻尖通红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满意地抱着衣裙踅身进入内屋。 见她进去,徐淮南取下另一套,亦进另间屋,缓步行至屏风内。 他神色平静地褪下身上被撕破的里衣,蜂腰猿臂暴露于寒冷空气中,隆起的硬肌随抬手青筋凸显。 换至一半,他忽然停下褪绸裤的动作,随后神情平静地穿上衣,转身时肌肤上被捏得通红的指印,恰好从躲在屏风外的谢安宁眼前划过。 没错,凭谢安宁聪明的脑袋与灵敏的心思,怎可能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她早就过来偷看了。 只是她没想到徐淮南此人下裤不离体,恨不得与他宝贵的双腿长在一起。 她什么也看不见,就记住了大胸上的指印。 谢安宁恼怒咬牙,老实弯着腰像偷东西的漂亮小老鼠,垫着脚从门口钻进去。 一不做,二不休,她趁徐淮南不注意,直接将人推倒。 在他平静的眼神下,谢安宁跨腿坐在他的身上,眉宇染着得逞的明艳笑意。 她低头欲扯他的裤子,手指尚未往下,门口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宁。” 第5章 天呐啊 第5章 天呐啊 谢安宁被发现了。 太子哥哥亲自来的。 屋内的狼藉已不在,清雅香炉典雅屹立在桌上,谢安宁换了身衣裙,再次从屋内莲步翩跹出来,垂着头跽坐支踵上,指尖勾在一起,认错之意表露在外。 谢祁年看着她还湿润的发尾,心疼得下意识想帮她擦干净,怎奈有外人在。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身着玄色直裰、腰配鞓带的徐淮南身上,暗含打量。 徐淮南通身和京城那些郎君不同,矜贵得病态,眉眼华丽而具有攻击性,是京城少见的绝色,不像是在外面经历战场厮杀,反而似金粟玉稞精心养出的世家郎君。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皇妹身上。 谢祁年本是在与谋士商议,如何让徐淮南此次归京中吐出手中兵权,暗想试探徐淮南到底有没有与南域势力勾结,谁知听人禀报皇妹出宫去了。 素日他身边的人,没少在皇妹耳边说起徐淮南的坏话,本以为她不会将目光放在徐淮南身上,没想到徐淮南一归京,皇妹便急忙出来见人。 犹恐皇妹与徐淮南之间,如坊间话本里那般出现一见钟情的荒谬事,他暂舍与谋士议事,匆忙赶出来,谁知还是看见了那种场景。 他的皇妹天真无邪,断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定是此男不要脸地勾引安宁。 谢祁年眼中泛冷,唇边却已先有浅笑:“孤已责问安宁,不知南侯可有碍?” 徐淮南看着似认错仍在张嘴无声的少女,收回目光,旋步倚身在雕花长木栏上,秀白细长的手指随意搭在香炉上。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臣自是无碍,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可曾受到惊吓。” 他笑时又看向谢安宁,此刻披上文雅长袖秀竹袍,与刚才在水池中判若两人。 谢安宁对他也是一笑:“无碍,是本殿下冒犯了南侯。” 刚才之事只有她和徐淮南知晓,若再多个人公然瞧见尚未出阁的安宁公主,与刚入京的南侯在水池里皮肉贴着皮肉,传道出去,她恐怕隔日就得被锁在宫中,然后等着被赐婚了。 谢安宁现在想来亦有余悸,悄悄拽着兄长的衣摆,小弧度扯了扯。 谢祁年收到妹妹的求助,暗自安抚她,温声道:“既然是误会,孤便带安宁回宫,不打扰南侯接风洗尘。” 手撑在桌上欲要起身,不知是太急,亦或是近日太忙,身形竟摇晃不稳。 谢安宁见状下意识伸手去碰兄长,比她更快的却是一根细长的银抻杆,将他抵稳在椅上。 那根细长的抻杆往下移一寸,便恰好抵到兄长的腰上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场景。 谢安宁僵着眼珠从兄长脸上掠过,恍恍惚惚地落在不远处。 身高挺拔的青年依旧靠在栏杆上,含笑时眉骨丽得逼人:“太子殿下瞧着脸色似乎不好,可是在外面来时受了风?” 谢祁年脸色微白,按住被对方用东西状似无意却暗含试探触碰的腰间伤口,维持冷静地摇头:“许是,劳南侯关心。” 徐淮南温声提议:“不如太子歇会再走?” 谢祁年委婉推拒:“不必了,孤尚有事,改日再与南侯相聚。” 话罢,他避开抻杆,抿唇起身将身边的谢安宁拉起来,低声道:“安宁,走了,回宫。” 谢安宁被拉起来时还在发呆,她仿佛皮囊僵硬,神魂飞升,嘴皮子上下一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正常男人之间能及时看见谁不适,是会及时出手,但会用抻灭香的长杆在腰间划吗? 不会,根本不会! 天呐。 谢安宁僵着起身,有些蹒跚,踩到了裙摆。 道观里的女裙很大,她穿在身上像极了偷穿大人衣裙的女孩,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嘴唇亦是粉的,嫩得像是在脸上稍戳便荡出小肉漩涡,是男人都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徐淮南靠在门口看着她。 才及他胸口。 “太子稍等。” 正要走的两人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清冽似冻雪泉般的嗓音,齐齐回首。 只见身后起身的青年半湿润的头上落下几片雪花,襟口围绕一圈的细软绒毛也沾上白雪,仿佛凝成了冰清玉洁的人。 他微微勾唇,朝着两人走来:“臣与两位殿下一道下道观。” 既然都要下山,谢祁年身为太子,自然不会拒绝。 谢安宁想也没想地反驳了他。 “不行!”谢安宁心头大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两道视线齐落在她的身上。 谢安宁脸色苍白,顶着两人不解的目光解释:“南侯今日要在道观接风洗尘,还没开始呢。” 案前玄袍如冥的年轻郎君踅身走出,停在她的面前,长眼掠过她紧张的脸庞,黑目逐渐冬寒乍暖:“公主可是忘记了,在太子殿下尚未来之前,公主便已经在汤池里为臣洗涤风尘过。” 不仅接风洗尘过,甚至两人连衣裳都才换好。 谢安宁动了动唇,说不出什么破局之言。 最终,徐淮南还是与两人一道往山下走,尽管谢祁年也不愿与此人一起,怎奈他身为太子,需权衡君臣之间的面上关系。 下山的路上,谢安宁因不满意他的不识趣,率先走在他的前头,实则是在前面掩盖心虚。 她安排了杀手在路上埋伏,现在可教她怎么办。 真是又教他躲过一劫了。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山下走,谢安宁生怕踩到裙摆走得小心翼翼,目光专注在脚下每一寸生硬的雪地上。 下了山,三人分开。 谢安宁莲步跟在兄长身后,临走出门,无意回头看向不远处。 屋内的青年面容隐在柔光下,目光似乎正随他们而行。 那是藏着狼子野心的窥视。 一股寒意乍然涌进谢安宁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是这种感觉:剑拔弩张的归京权臣与身无实权的病弱太子。 谢安宁无比肯定,徐淮南极有可能就是梦中那就算是看不见脸的男人,那个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的乱臣贼子。 想到光风霁月的皇兄日后要委身给男人,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宁?” 耳边响起兄长温润的声音,谢安宁回神,抬头看向他,眼尾红红的差点要哭了。 她不防将那双湿软的眸投落谢祁年的眼底,像可怜的小动物。 见她眼中没有对男色的痴迷,只有受惊的恐惧,他高悬的心放下,难以抑制地泛起甜蜜。 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擦拭她含泪的眼角,如往常那般宽慰她:“安宁别怕,有皇兄在,已经无事了。” 皇妹。 谢祁年手有些发抖,不合时宜地心软身热,玉般脸庞泛了点红,指腹不经意扫在她卷长的睫上,心里竟又泛起一丝甜蜜。 他心甜,缓叹。 真是畜生,竟然觉得皇妹泪汪汪的眼神很可爱。 太子哥哥是所有兄长中最温柔的,有他在,谢安宁时常感觉便是天塌陷也依旧能安然无恙,所以她决定,定要好生护着太子哥哥。 她唇边绽笑靥,接过他手中帕子用力点头:“嗯。” 谢安宁随之点头,风中送来清香,谢祁年呼吸微深,暗叹皇妹又用了西域送来的迷迭皂角,目光锁住她动作间露出的一点白玉痕,至此再也难以移目。 少女因落水受过惊,此刻虽换了身裙子,可半干的长发贴了几缕在白皙的颈上,粉裳衬得肌胜白雪,沾着黑发的锁骨更深邃能盛水。 谢安宁点完头,却见皇兄无缘故盯着自己失神。 她睫羽沾泪地疑惑歪头:“皇兄,怎么了?” 谢祁年一时看入了迷,勉强移目,心中暗恼本不该如此盯着皇妹的脖颈与锁骨瞧的,可又觉得应多看几眼。 道德与背德将他来回拉扯,终究还是因太子所习‘仁爱’而守德,负手在后,与她齐肩并行,怅然解释:“在想安宁最近几日的学问做得可还好?” 谢安宁最听不得这话,低头遮住脸苦恼:“好,特别好。” 谢祁年就知她在胡说,也不拆穿她,又换了她喜欢的话题问。 谢安宁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兴致勃勃的与他讲话。 冬日的光仿佛落进黑白分明的眼中,谢祁年不经意看见,难以移开目光。 如此如画卷似的景色比满园冬枯的秀树都氤氲出几分薄薄生机,马车内的徐淮南双手抱臂靠在四方门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最后隐进墙后的粉裙摆上。 “主子,那些偷绘您的的贼人已经招了,确实是安宁公主吩咐的。” 青峰在马车外捧着清水铜盆,垂着头不敢抬。 今日出了这般大的纰漏,让安宁公主潜进来偷绘主子身子,险些让主子受了这等侮辱,真是万死难辞。 暖阳落进盛着清水的铜盆中,一道道如急急路过的人影时而隐现,接着,修长的手掬水而洗。 他将每根险些碰到谢祁年的手指,仔细洗得很干净。 足足洗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他抬起泡白的手,取下干净的绸帕每根手指细细擦拭,随后慢条斯理地走下辇。 青峰跟在身后,看着主子沿着刚才被人走过的地方,一步,两步,最后停在半拱形的黛瓦白墙下,侧首轻问。 “青峰,你说,兄妹两人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呃,这不是广而周知吗? 青峰下意识抬首,看见足智多谋的主子神情半隐于阴影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怪异又难以言语的冷淡。 青峰再仔细想刚才那对兄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出于谨慎,青峰垂首回答:“属下听人说安宁公主自幼被太子祁养大,兄妹两人关系应比寻常亲密。” “是吗?”徐淮南丢了手中锦帕,懒懒的嗓音缓慢淬上毒:“我怎么瞧着那男的眼神和行为都挺恶心的,谁家好兄长会露出那种眼神。” 青峰不敢言,额间垂汗。 第6章 腰下痣 第6章 腰下痣 谢祁年是临时赶来,所以与谢安宁在宫门分开。 回宫后,谢安宁没说话,闷着气坐在殿外的院中。 竹云手脚麻利倒了一杯温茶放在她手边:“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端起温茶一饮而尽,随后口中止不住郁闷道:“皇兄怎么知道我没在房中的?” “啊。”竹云续水动作滞停,扑通跪下,眼泪哗哗流:“奴婢也不知,听公主吩咐在外面守着,忽然看见太子出现,可吓死奴婢了。” 谢安宁也只是随口一问:“你起来罢,没怪你,应该是有谁去向皇兄通风报信了。” 竹云呆头起身,弱声问:“那公主可瞧见南侯那儿了吗?” 这才是正事,一问,问到了谢安宁的心坎。 谢安宁面上神情肉眼可窥地落下,丧气地垂着肩膀,又软化成水倒在竹云身上:“没呢……如果皇兄不来,徐淮南腰下那颗痣,我差点就要看见了。” 竹云松口气,接着听见更加骇人之言又从公主桃花色的唇瓣吐出。 “不过无碍,总有机会的。”谢安宁道。 就算没瞧见也无碍,她现在已经有八分认定徐淮南就是梦中那人,刚在屋内,两人的氛围明显不对。 谢安宁起身在院中来回走上几步,沉思时习惯垂下的睫翅薄而浓长在嫩白的脸庞扫下暗影,殷口轻抿。 越想越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除了徐淮南,而眼下问题是如何害徐淮南? 竹云安慰她:“公主,或许南侯就不是公主梦中那恶人,只将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奴婢觉得不太妥当。” 谢安宁想想亦是,思索再三后道:“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我没瞧见面容,我们现在就回宫,草拟一份寻人计划,还有京中那些爱好男色的贵公子再仔细查查,万一不是他,我们也没有浪费时间。” “是。”竹云点头。 谢安宁想罢,招手:“竹云,过来,我与你细说后面的计划。” 竹云见丧气的公主似活了过来,白软桃似的脸儿上露出邪恶的得意,随后靠去听。 谢安宁悄声说出毒计:“我还是打算买凶,把南侯给捆了来,然后偷偷关进密室里藏着,你且去算算我今年存下的月例还剩多少。” 竹云听后满脸不赞同道:“公主,这恐怕不好吧。” “有何不好。” 谢安宁美目睇着她,语气也是软柔柔的,坏而自知地抬着白皙下巴道:“我又不是什么好人,难道捆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况且父皇和皇兄都说过,此子狼子野心,非好臣,我囚禁他算来也是为民除害了。” 况且她只是囚禁他,如果噩梦是真的,她可是连命都要折在他手里呢。 “快算算,我还有多少月例。” 竹云犹犹豫豫,牙咬了又咬,缓缓抬起手比个数字:“公主,我们还剩这么多。” 谢安宁瞥后喜乐笼眼,白皙脸庞泛起激动嫣红:“什么!还有五百两!?那还等什么,这次换家买。” 竹云摇摇头,又张开掌心:“公主,是这么多。” 谢安宁眼中欣喜落下,勉为其难道:“五十两也成,再攒一二……三五个月,应该能成。” 她如今居京师,俸银三百两、禄米三百斛,除去宫中宫女与素日用物,每月应能攒下约莫一百两银,上次买杀手用了八百,此次应相差不大。 谢安宁心中盘算,孰料竹云摇头:“不是的,公主是五两银。” “五两!”谢安宁惊坐起,“你是说我这个居京师,俸银三百两、禄米三百斛的公主,只剩下五两银?” 竹云认真算道:“公主每月三百银,禄米三百斛,殿中从上自下有五位宫女,一位教习嬷嬷,每月五十需支,兼之额外衣食住行五十两,共一百。” 谢安宁问:“那还剩二百呢?” 竹云答道:“公主日常所需用之物需得中等偏上,还要穿南御绸缎做的冬靴,衣裙、金簪银钗……” “月初公主要吃南御厨的万丝肉豆腐,又要用血燕窝养颜补气。” 公主没说话,竹云窥她一眼,继续埋头小声数:“见昭朝公主买万宝阁的花冠在学堂大放异彩,公主也购置一套,此花费八百两甚,上月说冷又在……” 越数越显奢靡,谢安宁秀眉虚弱颦起,打断竹云:“停。” 竹云话音止,无辜垂着头最后道句:“这些都是公主私库中抽出的余钱,不够时太子殿下还私下为公主垫了不少。” 不算不知,竹云这一算,可惊到谢安宁了,从不知自己每月竟会花如此多银钱。 然惊讶也仅存她心中须臾,将手搭在涂彩釉、镶琉璃并用树脂封磨好的石桌面上,再单手撑颌,桃花似的小脸上神情如常:“本殿下贵为公主,合该用好的。” 谢安宁这会儿没有方才震惊,她贵为公主,用好的这点还比不上朝廷那些只知吃白饭的贪臣,和京城里那些自诩世家,实则在外随意一掷千金的公子千金比起来,她花的这些不过蚊子腿的肉,还都是自己存下的月例。 虽然她现在无钱了,但好歹都是花在自己身上,如此想想,她心情甚美,遂心头一计又起。 “竹云,低头。” 竹云抬头飞快瞥了眼仙姿玉色的公主,见她粉白颊边染笑,便知她心头又有毒计,屈身凑去附耳听。 谢安宁悄声道:“把我年前买的那套花冠卖了,余下的钱,去买通南侯府上的下人。” 竹云疑惑:“公主要买通侯府下人作何?” “我要一幅他不着衣物的画,重侧画下,可知?”谢安宁悠悠吐出,心中盘算甚好。 既无钱买人,那便买副画先确认,看徐淮南值不值当她节源紧凑。 竹云闻言却大为震惊:“公主,这也不好,你没出阁,要男人的、男人的那画被嬷嬷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谢安宁睇她:“谁知?” 竹云压下惊惶:“是,奴婢遵命。” 两人还欲细谈细节,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谢安宁推窗往外觑。 见宫女秀雨从门外拉进一人,正跪在庭院中。 “发生何事了。”谢安宁问。 秀雨道:“回公主,奴婢方见庭院外有个大胆的宫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觑,刚将此人抓出来。” 谢安宁看去。 那宫人被拖出来便以头抢地,跪在地上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竹云上前辨认后回到谢安宁身边,低声道:“公主,是德妃宫中的人。” 谢安宁心惊:“德妃宫中还有这样的废物?怕不是谢昭朝的人。” 谢昭朝乃德妃之女,和十八皇子同母,与她自幼都不对付,万事皆要抢在她前头做。 不知她安排人在此处作何,谢安宁让竹云去拷问。 经过拷问后,宫人说只是仰慕公主美色,想看看公主今日穿的是什么衣裙,戴的是什么珠花,所以才偷偷躲在那里瞧。 因他也只是偷看,别的没做什么,最终谢安宁还是将人放了,顺便揪住小辫子让秀雨赶紧去通知尚宫局罚此人俸禄。 宫人千拜万谢地离开。 谢安宁一路咬着牙不让情绪外泄,让竹云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折身回到内殿,扑在美人软塌上。 竹云还当是遇上什么大事,严肃关上门后就听见身后传来公主闷在被子里嬉笑的声音。 “嘿,就说,本殿下生得美,你看,连谢昭朝宫中的宫人都忍不住倾慕本殿下的花容月貌,偷偷来看。” 谢安宁说着忍不住抬手抚鬓,得意笑得眼弯似月牙:“看来每日本殿下亲自做的珍珠粉没白敷。” 竹云附议,被谢安宁拉着一起探讨,如何做出更美白嫩肤的珍珠粉。 两人接下来继续坐在地上围成小圈窃窃私语半晌,越说越火热,时不时还低头嘿笑两声,身体不冷也不惧了,也忘了刚才商量的坏事。 殿内暖意融融,另外一侧却是怒不可遏。 如谢安宁猜测,被放走的宫人回到德妃宫径直去了公主的殿中,将安宁公主平安归来一事告知给昭朝公主。 昭朝怒不可遏地拂袖,宫人捧得及时,桌上的景德青花烟雨玉瓷险些落在地上砸碎。 “可恶,本殿下花了整整一年的月例啊,谢安宁!” 昭朝恨惨了谢安宁,上次她与谢安宁撞了妆容与衣裳,在书院被人暗地窃窃私语,说她东施效颦。 那日她哭着回来就想通了,与其和谢安宁比,不如除了这个让她丢面的人,今日得知她去了岳阳道观,她立马派人去外面买了江湖人去吓谢安宁,没想到谢安宁竟然毫发无损地高兴归来了。 太气了,实在太气了。 谢昭朝气哭了。 宫人上前安慰,谢昭朝更气了。 没人懂,她日后得要缩衣节食了啊。 - 翌日初。 谢安宁为想出万无一失的计谋夜里未眠,此刻在宫人的伺候下穿衣净面,描妆挽发皆在昏昏沉沉中。 她尚未婚配,故还需和宫中姊妹与权臣之女上课,冬雨夏阳不可阻。 “公主,今个想戴什么?戴太子殿下送的梨花冠,奴婢再为公主额上贴了白梨花钿,耳佩南海水滴珍珠,公主可喜欢?” 宫女秀雨举着花簪,在她髻上比划而问。 谢安宁刚想开口应,忽想到那花冠让竹云偷卖了。 不想让这等丢人事被旁人发现,她佯装懒散:“本殿下无需那些妆点,就簪朵桃花罢。” 秀雨称是。 桃花是去年万宝阁用琉璃打造而成的,沉甸而华贵,簪在素髻上整张脸便显打眼的美,便是无精打采亦有将醒未醒的余韵,再在天粉香雪绸齐胸长裙外披件围颈一圈蓬茸茸的狸裘,秀美而柔弱。 谢安宁除了满意自己贵为公主以外,最满意的便是自己这张脸与燕瘦环肥的身段,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穿得再多,也能薄出不一样的美来。 殿中宫人知悉她的习性,在此起彼伏的夸声中,送她坐上了出宫的轿子。 春梨书院,今日天色尚早,冬雾尚未散就已经站了不少贵族学子,各个穿得花枝招展宛如孔雀开屏求偶。 当宫里的马车停在门口,学子们翘首以盼,不错眼珠紧盯宫女撩开的马车。 先是从马车内下来的昭朝公主蹬着双缠枝绣花冬靴,长裙厚实不见累赘,头戴白梨花冠,额贴白梨花钿,长坠晃在露出的白皙颈侧,花容月貌令人折服。 谢昭朝生母乃是德妃,她自小千娇百宠,受尽外人的艳羡目光。此刻她神情倨傲地扶鬓下车,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身边落后一步的马车便停下了。 众人显然目光热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刻有安宁公主图腾的马车。 竹云撩开珠帘,于蔼蔼晨雾中扶出身似拂柳的谢安宁。 秀而清简的发髻,薄似蝉羽的裙裳,丝绸披风裹不住曼妙身段,竟是美得如归幻境的真女仙,一莲步一怜惜。 众人恨不得眼都黏在她身上。 谢安宁瞥了眼这些人的目光,染粉的朱唇微微上扬,维持着柔弱的身段,低声与竹云得意道:“瞧,我就说这般穿戴好看。” 她简直要忍不住吩咐竹云端出包裹里的铜镜,对镜理花容了,如此聪明的事竟是她想出来的。 谁说容貌美脑子就一定笨了?分明是能共存之。 谢安宁刚和竹云说完,忽然察觉前面有道视线。 她抬头一看,对谢昭朝微笑。 谢昭朝亦报之一笑。 往常见她恨不得复之唾沫的人,如今竟对她笑了? 谢安宁暗自揣测,吩咐竹云快些走,今日实在太冷,她快打摆子了。 竹云接到公主的暗示后加快了脚程,以既能展示公主美貌又能快速进入学堂的速度,从众人眼前走进了书院。 围绕在外面的人亦追随在身后,只余少数人留守昭朝公主。 谢昭朝气得脸铁青,身边的宫女顶着被责骂的风险,哆嗦提醒:“公主,该进去了。” 谢昭朝蹬她冷哼,踏着暖和的漂亮靴子往里面走。 大理朝并不严,皇家办的书院不仅是为皇子与世家子弟设立,公主与世家女子皆可入学堂,每七日得来五次。 每来这一次,谢安宁便有种天塌地陷之感。 无他,是她天生不爱嚼那些个书本。 她是公主,不出意外此生无论是嫁给谁都是坐上宾,举家见她还需俯拜问安,学这些诗书又有何用?又不用考取功名。 所以谢安宁坐在学堂当起了美貌观音,面前摆着铜镜,以便她时刻窥见绝美容颜,以及留意后面那些不认真听夫子讲课,反而偷窥她的人。 谁叫她生得瓌姿艳逸,该受瞩目。 谢安宁美滋滋地撑下巴,提笔在纸上描绘台上挥洒口水的夫子打发时辰,身后忽然被戳。 不用回头就知是谁。 京城内有名的纨绔,吃喝玩乐、呼卢喝雉无一不精通,和她称得上青梅竹马长大的清水侯之子孟子恒。 谢安宁往后觑,只见额戴镶玉抹额的少年一袭骚紫冬袍,白脸桃花目,冲她嬉皮笑脸。 “公主,这送你。” 谢安宁撇他递来的竹蜻蜓,转过头不理睬。 她又不是小孩,才不喜欢玩这种东西呢。 不被搭理的孟子恒眼中失落,但闻见她转头时发间带出的香,失落瞬时荡然无存,偷偷用竹简裹着闻,尽管香味很淡。 谢安宁一识字读书便难坐稳,忍不住左右摸来摸去,不自觉摸到了竹蜻蜓。 哎——好像……有点好玩哎! 谢安宁高兴地埋着头偷偷玩。 一堂课就如此度过,待夫子中途歇息,孟子恒想要与谢安宁说话,却被她抚开。 “先别打扰我,我忙正事呢。” 孟子恒只好失落回到座位,撑着脸看她专注的侧脸,心喟叹:公主美得真脱俗。 而脱俗的谢安宁正边玩竹蜻蜓,边竖着耳朵偷听见旁边的人讲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人一定会谈及昨日刚入京,风头正盛的南侯。 “听说了吗?南侯生得貌若好女,城中百姓昨个见后直呼是神仙下凡呢。” 谢安宁撇嘴,女人可比他那硬邦邦、毫无曲线的身体美得多。 接着又听人说:“听说了吗?南侯模样上得忒俊美,敌军之所以下投降文书就是见他长得好,还有啊,我听说……” 那人说艳情秘史时还特地压低了嗓音,却顶不过谢安宁聚精凝神偷听。 她听见他们说,南侯如今二十有三,不曾接近过女子,随行皆为男子,往年有女子想要接近他,后来不知怎么大病一场,至此以后听闻南侯名讳便瑟瑟发抖。 谢安宁狠咬牙。 是了,就是了,梦中那看不清面容,但气质超群的男人亦有诸类谣言。 太子哥哥早些年还因生得文弱,险被他国使臣当成公主求娶了去,这爱男色的南侯见她太子哥哥眼都直了,可不就是看上了。 太大胆了,她必须要让此人打消对皇兄的觊觎。 谢安宁还听那两人说,今日南侯会入宫接见陛下,只可惜他们放堂后已是来不及见南侯风采,话中无一不是可惜。 谢安宁本也有几分可惜,如此好的机会生生错过,待夫子再次站在堂中摇头晃脑地讲课,计谋随之涌入脑中。 不得行,她还是得将这‘情敌’害了去。 第7章 害情敌 第7章 害情敌 皇宫中。 嘉文帝正传召南侯,太子陪同身旁。 嘉文帝展开南域诏书,自上而下扫视数遍,终是忍不住抚掌称好:“爱卿不愧是徐将之后,比之其父更显少年英勇,南域一直乃吾大李王朝的心腹大患,如今这颗烂掉的肉总算是可以剜去了,可谓大喜,大乐。” 赐座在身边的青年玄裘披肩,面容雍容华贵不似在外历经风霜,反而比京城那些粉面郎君更显唇红眸黑。 嘉文帝欢喜上头,抬首看向不远处的青年,问道:“不知爱卿可有何想要的?” 谢祁年闻言眉头蹙起,如旧病难抑般咳嗽,声音很轻地提醒嘉文帝。 嘉文帝闻声惊醒。 自南侯大战胜后就有了册封,再赏可称得上赏无可赏,于君王有这等臣子而言,功高盖主的风险颇大。 但话已出口,又无改口余地。 徐淮南似未曾瞧见嘉文帝面上戛然而止的神情,垂眸道:“多谢陛下,臣下无甚可想要的,只愿国之将安,百姓无贫。” 此话说得漂亮惹人爱听,嘉文帝折起降书,提笔赐下他年尚在皇子时住过的府邸。 没有什么比将天子旧邸,赐给权臣更显尊荣。 徐淮南并未拒绝,而是接下。 谢祁年见他撩袍接旨,脸色微暗,在人起身抬首时又自然绽露浅笑:“李朝有南侯,乃幸。” 徐淮南望着他难看的表情,唇角笑意愈浓,容色愈艳:“多谢太子殿下,朝中有太子,亦是大幸。” 谢祁年唇弧微落。 嘉文帝笑后不经意掠过青年弯起的黑眸,嘴上怜他舟车劳顿,又带来胜仗、割地赔偿的降书,特许他半月假,不用急着上朝。 “是。”徐淮南起身辞别。 在出去的路上,徐淮南无意间碰上宦官领着位穿黄褂、戴黑帽,腰佩铜钱的道士,驻目多瞧上几眼。 宦官眼尖道:“此位陛下前不久夜夜梦魇难眠,招来的半仙道长,可灵验呢,自半仙道长入宫伴驾后夜里头疼梦魇的毛病好了不少。” 徐淮南拢了拢披肩的轻裘,白鹤羽毛轻拂玉颌,清冷贵气浑然天成,含笑望着随宦官走入御花园的黄褂道长,“哦,是吗?” 宦官道:“可不是呢,陛下现在每日都需要吃半仙道长的仙丹,人都精神不少。” 话语间显而易见藏着不满。 本应贴身伺候、陪伴陛下的宦官,自从半仙道长入宫后,便不再受陛下重用,陛下身边整日跟着小道士。 现在宫中除了主子们为大,最不能得罪便是那些道士,宦官们心中不悦,但不能与外人道。 徐淮南笑而不语,转身继续朝着宫门而去。 京城停雪有三日,残雪融化,颇有春寒料峭之意,从御书房出来,走出宫门,坐进轿中,他脸上的笑方难以抑制地爬上俊美皮囊,长身懒恹恹地斜倚在缎垫上,修长的手指掩着眉眼,笑意寸寸从唇边扩大。 驱车的青峰隐约听见低笑,不知主子觐见天子遇上了什么,只觉后背发凉。 徐淮南回想今日御书房那对父子的一唱一和,笑倚在轿中。 嘉文帝与太子祁,此刻私下怕是迫不及待召集谋臣,商议如何夺他手中还攥着的兵权,还怜他舟车劳顿特许不用上朝。 啧。 徐淮南笑够够,单手撑着下颌,吩咐道:“回去。” “是。” 青峰驱车往驿站走。 而还没走多久,忽然一支短箭疾驰而来。 “有刺客!” 青峰一剑斩断那支短箭,凌厉扫向不远处墙角闪过的粉裙摆,不敢相信距离皇宫如此近的地方竟有刺客敢动手。 待欲吩咐人去追逐刺客,马车内的主子撩开了轿帘。 “残箭羽。” 青峰跳下马车,拾起地上被斩断的箭羽,双手呈上。 在冬日里泛着冷白的手从厚氅中伸出,指节仿若修长的竹雕,骨感十足,抽出插在箭尖上的一张信纸,因没有麻料纸,便顺手用了价格昂贵的软熟宣纸,上面写着几个秀娟小字。 ‘建城一事,南侯若想知是何人所为,便一人来福来客栈,会有人告知你何人所为。’ 字迹秀气,却带着对工整的病态执着,每个字写得极好,宛如画的山水。 徐淮南坐在马车上,歪头靠在轿门上,珠帘垂落在肩上玄色的丝绒氅袍上,本该是华贵冷情的五官偏受珠光映出艳丽来。 指尖微转,信上字迹便落在青峰眼中。 他听见主子问:“你觉得像不像秀气的姑娘写的?” 青峰不敢答。 何止是姑娘,根本就是那安宁公主,刚才跑回去的背影都没藏好。 另一边。 刚射完箭的谢安宁拉着人正狂奔,犹恐被抓住个正着。 她俏脸跑得粉粉的,而被她拉着不放的清水侯之子。 孟子恒脸上被她披风扫了满脸,喘着气忍不住道:“公主,公主且等等,我跑不动了。” 谢安宁回头瞧见身后无人追,料想现在那人应在读她亲自写的信,指不定在惊诧是谁,顾着警惕潜在敌人呢。 想到自己在暗,他人在明处胆战心惊,谢安宁松开孟子恒靠在墙上喘气,红唇上扬甜笑。 这次她一定要成功。 孟子恒双手撑膝喘了好几息才呼吸平稳,抬头便见她脸颊粉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儿,又不知打量什么蔫坏的事。 安宁公主笑得真的很可爱。 他目光就如斯黏上,红了脸。 谢安宁察觉身边没了声,侧头一看,见人呆子似地盯着她瞧,半分羞耻也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勒令他转头不许看。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本殿下!” “哦、哦哦。”孟子恒红着俊脸连脸带身转过去,听着谢安宁毫不吝啬地夸赞。 “箭术不错,刚才你做得很好,回头我会和太子哥哥夸你的。” 孟子恒涨红了脸,忙不迭摆手羞愧道:“不必了公主,千万别与太子说。” 要是让宠爱皇妹的太子知晓他带着公主去射朝中臣子的马车,他回头必会被父亲教训,而且他不敢对谢安宁说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他心中万般羞涩,谢安宁想来他怕被责骂便也不说旁的,只裹紧披风跺了跺脚道:“好啦,你可以回去继续听夫子授业啦。” 孟子恒闻言下意识回头追问:“公主不与我一起回去吗?” 回应他的乃少女飘香的背影,凌云髻后的垂珠发带动若兔耳,清脆的回声清甜悦耳。 “我下午又没课,才不要去书院呢。” 下午没有老夫子讲课,只有皇族贵女们自愿去的琴棋书画,她才不愿意去,现在她要去赴约。 谢安宁丝毫不觉对方会不来赴约,小跑着赶去目的地。 福来客栈位于京城郊外,旁边有以罗汉手命名的罗汉山,山峰不高,山下有激流的河,周围又无护栏,兼下过大雪路面结冰脚滑,素日无人来此处。 谢安宁提前蹲在石后,等着人来赴约。 不多时,撑着玄墨油纸伞的身影缓缓信步踏上下山竹林积雪夹道的青石板路,伞沿压得极低地抵御寒风,一截短窄玉颌掖于藏青大氅的绒领中,隐约可见唇红得打眼。 来了。 比谢安宁预想要来得快。 尽管身子靠着冰凉的石头冷得沁人,还是挡不住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因做坏事,而每次都会激动得喘不上气的唇,薄施胭脂的眼尾润湿出浅浅的一层桃色。 她万般确信徐淮南定会来,只要他来此,踩到她提前埋伏好的绳子,定能脚下打滑摔进河里。 冬日有这般冷,他落了河必会去旁边的福来客栈让人烧水沐浴换衣,如此,她再在门口挖出可视之洞,先瞧他身上有没有黑痣。 虽然昨日已吩咐竹云花钱去买他的画像,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如自己亲自用眼看来得准确无误。 谢安宁简直想为自己抚掌庆快哉,谁曾料想如此巧妙的计谋,竟只是她在夫子堂中小憩时想出来的,要说皇兄与父皇的那些谋士干脆由她来当算了。 哎,罢了,罢了,她还是当个公主算了。 谢安宁靠在石上,双手捂着含笑的嘴唇,憋着气望向前方的眼眸明亮似星,耐心等着人落水的声音响起。 然而她在兴奋的紧张中憋得小脸通红,依旧没有听见身后响起落水声,甚至连脚步声亦没有。 怎会如此? 谢安宁心觉不应该,想趴在石头边沿去偷瞧人如何了,谁知转头便看见单手撑在已收起的油纸伞上的青年,正慵懒地靠在她藏身的石上。 他微垂着眼,打量着她秀似山水的眉眼,寒风吹得他仅用玉簪束在身后的长发飘到胸前,毛绒领黑中泛着白泽的柔光,拂在形状姣好的唇上像是一口未抿化的霜雪。 如此张扬华丽的容貌,此刻却悄无声息,也不知立在身后多久了,谢安宁被吓得骤然想起身,谁知地面太滑又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雪上。 他何时在身后的……不对,他如何发现她在这里的? 徐淮南目光落在素髻粉妆艳丽的少女脸上,像是偷腥的猫儿被抓住,一面惊慌失措,一面又对被抓住感到不可置信,眼尾被寒风吹如染桃花。 他看着她露出微微一笑:“小公主。” 第8章 用点力 第8章 用点力 谢安宁霎时从惊吓中回神,记起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被发现又如何?此处又没规定只能谁来。 谢安宁撑着打滑的石头站起身,冲他展露出被风吹得可怜的笑颜:“甚巧啊,南侯怎也在此?” 徐淮南笑而不言。 谢安宁最讨厌就是旁人对她露出这种高深莫测的笑,若放在平时早已大呼大胆了,现在心虚一时忘了。 他让出路口,谢安宁刚顺着狭窄的口子出来,便听见他的问话。 “公主可是要去福来客栈?” 谢安宁拂去从树上落在头顶的雪,抿了下唇瓣:“嗯。” 徐淮南似不经意道:“不如一道上去。” 谢安宁闻言睨他含笑的脸,惊疑不定他是何意。 “公主不去吗?”徐淮南坦然由她瞧,随和的高大身子杵立在雪中,无端给人一种危险感。 谢安宁脑中警铃大作,正欲摇头,忽见他身后走上来的谢祁年。 在宫中的兄长缘故在此? 谢祁年见本应在书院授夫子课的皇妹出现在这里,眸中也浮起诧异:“安宁?” 谢安宁看见兄长,话从口中瞬间变成‘好’,随后朝提裙朝谢祁年小跑去:“皇兄!” “小心点,山间路滑。”谢祁年揽住她从上面跑下来的身子,怜惜地扶稳她,再解下身披的披风系在她身上:“怎么穿如此少,冷得脸都红了。” 谢安宁整个脸都笼在厚重的披风中,很乖地摇头:“不冷。” 谢祁年知她爱美,没多责备她,而是看向台阶上距几步之遥的青年,抬手做请:“南侯,请。” 徐淮南淡淡看着这对看似亲昵的兄妹,“太子殿下来得甚早。” 谢祁年莞尔上前:“赴约南侯,自是来得早。” 这平平无奇的客套话一出,谢安宁眼尖瞧见徐淮南俊美面容呈出不同方才的神情,心头震撼。 他看兄长害羞得脸都红了! 谢安宁藏在披风内的纤指攥紧,贝齿狠咬。 混账男人,她决计不能让他得逞! 谢安宁随两人往上走,期间有意无意地站在两人中间,以身隔开两人。 短短的阶梯近乎是三人并排齐行,谢安宁右边是常年礼佛的兄长,身上散发着降真香,左边同样也是檀……降真香! 徐淮南怎么也是? 谢安宁偷偷低着头,趁无人注意小弧度动着鼻子嗅。 当她闻见徐淮南和兄长身上相差不大的,甚至还更清冽的佛香,气得咬牙切齿。 她越发觉得此男心思不纯,胆敢觊觎当朝太子。 “呕。”她小心作呕,以视对他的厌恶。 正与徐淮南说客套话的谢祁年忽见他唇角笑意加深,话音减慢,暗忖可是说了什么话被他猜出? 兄妹两各怀鬼胎往上走,谢安宁因兄长站的为右侧,她又顾着警惕身边徐淮南,忘记提醒兄长有绳索。 事发突然,天寒地冻,虽然上去的石板路扫过雪,也还是凝了浅浅的一层薄冰,谢祁年正与人说着话,脚下忽滑了下,下意识撑在身旁的树上。 谢安宁惊呼:“兄长,小心脚下有……” 她话尚未说完,谢祁年安抚地冲她莞尔,欲道无碍,脚下忽然一紧,似被什么用力勾了一下,整个身子往旁边倒 “皇兄——” 谢安宁想要去抓兄长,奈何自己手藏在暖和的大氅中久了,生出畏寒之意,刚伸出去又下意识收回来暖着。 一套动作做完,她恨不得左右给自己两巴掌。 该美,冷哪有兄长重要? 然当她鼓足勇气再次伸手时,身后已经有人用手中的油纸伞,轻易勾住兄长摇摇欲坠的再无法维持身形便要跌落下冰河的身子。 谢安宁顺着一看。 只见徐淮南靴尖随意踢了下路边雪,骨节分明的手持着伞,轻易勾住谢祁年的腰封。 稍一拉,谢祁年便从险些掉冰河里,往前扑倒在生硬的青石板上。 谢安宁见兄长没落下河,高悬的心重重落下。 她心虚地提着裙摆蹲在兄长面前,受冷风肆虐的脸庞笼在绒毛中,含着关切的眼眶红红的,边扶着兄长,边言语担忧:“皇兄,你没事吧,天寒地滑可摔倒哪了?” 她完全不敢让兄长将思绪放在别处,犹恐他等下要查看地面,因为只要稍拨开雪,便会发现她提前设下的陷阱。 虽然这是用来害徐淮南的,但现在是兄长中招了,她真的好愧疚,好后悔,好害怕被发现。 谢安宁脸上涌来诸多神色,谢祁年只当做是她的关心。 他安抚地捏了捏皇妹温热的手:“没事,安宁勿忧,只是脚打滑了。” 说罢,他目光晦涩地越过少女,投向身后看似无辜的青年。 他的靴尖染着点白雪。 谢祁年怎会没发现刚才将要落入冰河之际,徐淮南抱着伞看了几眼,随后不疾不徐地用伞看似救他,实则靴尖拂过地上的雪。 正常人平白无故怎么会如此动作。 谢祁年心中有三分猜测,尚未验证之前让心境稍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皇妹因担忧而含着泪雾的眼上,温声道:“安宁,先让南侯扶皇兄起来。” 南侯?为何要徐淮南帮忙! 谢安宁下意识转头,看见青年朝这方迈步,脑中登时警铃作响。 该死,难怪刚才不接着皇兄,将人丢在地上,这男人怕是早就等着罢。 万不能让他得逞了去。 谢安宁连忙道:“不劳驾南侯,我就能扶皇兄。” 说着,她快速将皇兄的手臂搭在肩上,蹲在地上铆足劲儿,脸都憋红了也没把人扶起来。 谢安宁发现自己用尽全力,而皇兄也只是抬了下上身,一副全然依赖她的姿态。 她实在扶不动人,着急下小声劝他:“皇兄,你也不能全靠我,自己也要稍用点力啊。” 谢祁年若能自行起身就不会让人帮忙,这已经是他用尽了力。 他看着憋红脸使劲的皇妹,心中油然升起怜惜,再次看向置身事外的徐淮南,神态温和得无半分狼狈:“安宁力小,能否请南侯帮忙搭把手。” 谢祁年学的是帝王之道,生性温和,待人接物皆有大儒风范,与人讲话更是温文尔雅,莫说谢安宁喜欢,就连朝中那些年轻臣子私下里也称赞太子嗓音好。 放在平日,谢安宁早就美滋滋地欣赏起来了,但现在,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柔弱文雅的太子向身材高大、容貌浓艳的权臣求助,这简直像她夜里点灯偷看的话本中才有的场景。 谢安宁不想让徐淮南碰兄长,可人已伫立在身前。 在她的目光下,徐淮南往下俯身,递出手中伞:“太子殿下可握此伞借力。” 三人形成一个圈,谢安宁坐在厚厚的披风上,眼看着醉玉颓山的青年弯着腰,居高临下的和兄长对视,散在身后用玉簪束起的墨发垂下一缕在胸前,她仿佛还能闻见雪中夹杂的清淡冷香。 完了。 谢安宁在通体寒遍中,眼睁睁瞧着兄长抓着徐淮南的伞站起身。 徐淮南又侧眸望向她:“公主可能起?” “不必了,我能起。”谢安宁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满脸天塌了。 徐淮南自然将伞放在石板上,似受了冷的双手抄进披风中,腔调自然如初:“既然太子无碍,我们且先上去。” 谢祁年浅笑,似没看见他之前抬脚扫雪覆盖埋里面被拉过的绳索一样,佯装没看见随手不离的伞在被旁人碰过后便弃了。 他在心中掂量南侯刚出宫门,忽然又派人请他来京城郊外的福来客栈相聚喝茶,却又在路上设下这等小儿科的埋伏是何意。 只是为了让他摔倒,还是另有他意? 谢祁年对徐淮南又多几分警惕,垂眸对身边神情古怪的皇妹温声提醒:“安宁在想什么,走了。” 谢安宁面色不好地抿唇点头。 三人继续往上走,有了刚才的意外,一路上两人小心着倒也没再生旁的事。 福来客栈地处位置极佳,冬可观雪,春能赏花,夏宜纳凉,秋适温酒,四季皆是好景,因此谢安宁时常喜欢来。 客栈的下人认识谢安宁,见她便引进最好的观景客房中。 绒毯铺地,矮桌上温着热酒,巨大的落地半圆木窗正对千山暮雪,悬崖松树坠冰的绝美冬景,任谁见之都会心旷神怡,心情舒畅。 身处如此美景中的谢安宁不似此前那般,一进屋便趴在围窗栏上去赏在宫中难见的美景,而是如临大敌般端坐蒲垫上。 她神情严峻地打量进屋后,因室内暖意足够而脱下厚绒氅衣挂在木架上,此刻正在掬水洗手的徐淮南。 皇兄因为衣袍破损,作为未来储君,身着破烂面见臣子乃是失态之举,所以先随下人去另一间房重新整装,眼下就只有她与徐淮南。 所以现在她看见徐淮南似有病般,一双手洗了许久,好似在外面沾了什么污秽,洗得指尖泛白才渐渐有要停之意。 嫌弃。他一定是嫌弃她。 好生气。 谢安宁刚露出生气就见他转过头,吓得她即刻侧头佯装在看窗外风景,而余光则留意他朝自己走来。 徐淮南屈膝跽坐在距她稍远的蒲垫上,泡白的手指提起温热的清茶倒在杯中,好似随意闲聊问话:“还没问过公主怎会蹲守在石头后面?” 谢安宁闻言马上欲盖弥彰地摇头:“绝无此事,我绝没蹲守。” 这怎能算是蹲守?顶多算谋害未遂。 谢安宁心虚淡去,自信起来:“本殿下也没问南侯怎会出现在这里呢?本殿下可比南侯来得早。” 对,就是这样,谢安宁简直太聪明了,倒打一耙的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谢安宁说得心情通畅,亮着眼等看他挖空心思解释露出的窘态。 徐淮南听完却低头笑了,笑声混在喉咙里,听得她耳中痒痒的,心尖更是麻了下。 “臣是收到密信,有人打算在此处商讨窃国之事,遂禀于太子亲自前来捉拿窃国贼人。” 谢安宁捂着耳朵悄悄揉,蓦然闻他睁眼说瞎话,嘴快道:“密信上不可能是告诉你有人窃国!你撒……撒、撒谎。” 完蛋了。 谢安宁嘴唇轻抖,黑白分明的眼珠睁大似两颗黑玉石看着对面抿茶的徐淮南忽然撩睫,摄人的眼中映上她强压心慌的面容。 徐淮南放下茶杯,沾水的晶莹唇瓣缓缓弯起,温和问她:“公主如何知道密信上非窃国,还是说,其实是……” “不可能!”谢安宁打断他,“南侯刚回来不知情,福来客栈乃皇家特办,绝对无人敢在这里窃国,除非那人是傻子,南侯觉得呢?” 谢安宁再次将问话抛给他,无论他如何回答,都会被定下诬陷皇室的罪名。 笑话,皇室的人怎可能会窃国,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 谢安宁说完不觉扬起下巴,也没刚才说漏嘴时的慌张。 徐淮南乜她坐姿端如傲立的松雪上的小雪鸟儿,轻笑着倒是没与她争论。 怎么不说了?谢安宁还等着他开口,好在说错话后治罪呢。 正当谢安宁盘算如何撬他的话,外面传来阵阵士兵脚步声。 “来了。” 她听见徐淮南轻声呢喃,随后旁边的窗户被推开。 谢安宁才发现楼下里里外外皆是士兵,而刚才去换衣的皇兄正冷着脸吩咐士兵押走抓出来的人。 其中一人谢安宁还认识。 那是朝中户部的李大人,还有一人极为陌生,单看穿着也只是个普通百姓,并非大富大贵之人。 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与不起眼的普通百姓,怎会忽然被抓住? 谢安宁眉心一跳,正想看仔细些,鼻侧忽然萦绕过来清冷的淡香。 “公主,这便是信上之人,没想到正好被太子殿下撞见了。” 谢安宁忍不住侧首看不知何时靠近的徐淮南,正含笑看着楼下大厅,嗓音惺忪自然,好似随口评价一出戏。 这是他的回答,谢安宁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巧合。 谢祁年命人擒获在隔壁房中商量窃国的户部李大人与他国间谍,再次回到房中。 屋内两人异常安静。 谢安宁见他进来便招手,掌心拍了拍身边摆好的蒲垫:“皇兄,来坐这里。” 谢祁年坐过去先倒杯茶,对前方举起含着温润浅笑:“抱歉来晚了,刚遇上了事,以茶代酒向南侯赔礼。” 徐淮南眉心轻扬,举杯道:“太子殿下客气,臣与公主方才已经看见太子正忙。” 谢祁年刚饮下杯中茶,又闻皇妹低声问:“皇兄,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似乎看见了李大人。” 谢祁年放下茶杯,言简意赅地说:“正巧遇上李大人在与他国人私会,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寻常的私会,谢安宁或许就信了,但那是给予重任的户部大臣,还是与他国人,又被太子撞个正着,若没说什么也不会被抓住,定然是说了什么。 谢安宁想到刚才徐淮南说的话,忍不住投去目光。 她怀疑其中有徐淮南的手笔,但又没证据。 徐淮南稳重品茶赏景,似乎并未受其影响。 尔后三人在雅间中喝茶赏景,谢安宁难得安静看着皇兄与徐淮南仿若多年未见的好友一人一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所有的注意全在徐淮南身上,他说一句话,她能拆开好几层,每一层里全都有奇怪的意思。 大胆,太大胆了,谢安宁拆生气了。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俏脸鼓鼓地含着茶水。 第9章 太好了 第9章 太好了 终于等两人有离开之意,谢安宁放下捧了许久的茶杯,眼眸明亮地起身,一扫颓靡神色,唇色晶莹,像贴在墙上的青霉被撕开露出明媚。 谢祁年见她一副等着要走的神情,眼底露出几分笑来,转头看向倚窗而靠的青年欲开口。 “皇兄,我困了。” 生怕谢祁年还要逗留,她忙不迭牵着他的广袖,小声含困音装模作样。 谢祁年果真怜惜她,改口含歉意道:“孤今日尚有事,改日再与南侯相聚。” “臣恭送太子殿下。”徐淮南颇有为人臣子的体贴。 终于能走的谢安宁欢欢喜喜拉着谢祁年走出房门,没发现身边兄长从跨出房门那一刻便露了阴沉,她顾着一味快些下楼。 待走出福来客栈,谢祁年脚步忽然止住:“安宁。” 谢安宁茫然回头:“怎么了皇兄?” 谢祁年脸上带着素日稀有的冷,与她讲话的语气倒一如往常般柔:“安宁日后定要少与南侯相处,他非良善之人。” 这没人比谢安宁更清楚了。 她忙不迭赞同:“皇兄说的是,我同意。” 谢祁年见她脸上的不喜,神色由阴为晴,温柔摸着她的发髻道:“安宁,皇兄说的话永远不会害你,定要谨记皇兄的话,南侯此人断不可接近,他心思太沉了。” 谢安宁刚想点头,忽然从他话中品出一丝不对。 按理说皇兄和徐淮南交集不深,哪怕忌惮他,也应该不会用娴熟的语气肯定。 再想起之前,她就觉得两人相处过于似老友重聚,眼下更甚了。 谢安宁怀揣小心思问:“皇兄你怎么肯定他就是坏人?” 谢祁年并未隐瞒,与她一道往下走时徐徐道来:“安宁可还记得几年前的上巳节,你被人掳走。” 这件事谢安宁恐怕很难忘怀。 那年上巳节,她在外面玩耍,结果被贼人掳走,后来是皇兄亲自找了许久,才将她从贼人手中救回来,为此她还病了许久。 也正是因为落下病根,她时常要去岳阳道观,去年又一次去岳阳道观,回宫便开始频繁做梦,醒来后梦里发生的事宛如记忆般深刻在脑海,而且还都在噩梦成真。 皇兄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莫非当年掳走要害她的人是徐淮南! 偷掳公主这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今日敢掳公主,明儿就敢抢太子夺皇位。 “皇兄,掳走我的人是不是就是南侯!”谢安宁恨不得皇兄现在就说出来,好去治他的罪。 谢祁年斟酌言辞道:“我在上巳节的街上遇见一位戴面具之人,追去时恰好拾到遗留在地上的令牌,后来我顺令牌去查,发现出自南侯封地,猜测徐淮南当年入过京城。” 至于无诏入京是为何事,他至今没查出来。 谢安宁闻言不免失落,拉成声调:“啊。” 原来不是他掳自己啊。 谢祁年见她脸上明显失落,心中划过微妙,道:“总之此人安宁尽量远离。” 谢安宁乖巧点玉白下颌:“知晓了,皇兄。” 谢祁伸手揉她的头,再掖她领口绒毛,温声道:“走罢,回去。” 谢安宁随皇兄回宫,而福来客栈中人迟迟没有离开。 雪山松景,壮阔如国之山脉,框美景的半圆木窗台随意搭着只手,轻敲窗沿的指尖长而秀,手背在雪中透出薄皮下青筋,极具美感。 徐淮南单腿随意屈起散做,另只手捻着从宣纸上撕下的那封信。 青峰进来奉上用黑布盖着托盘,里面不知是何物,圆滚滚地凸显。 “主子,找到了。” 徐淮南收回观景目光,折起信丢入炉中,再用挑香炉的铜杆挑起托盘上遮挡的黑布。 一颗刚被整齐割下,每一寸皆清洗干净的头颅跃然雅室内,像是一颗宝珠般由人打量。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颌,凝目瞧着,墨黑的幽深眼中看不出情绪。 良久,徐淮南粲然:“很漂亮的颅,装进琉璃匣里去吧。” “是。”青峰领命。 这些年残害主子的人无一例外被斩首,若是漂亮的头颅,主子会留下来装进透明琉璃匣中,送回去。 青峰郑重放下头颅,再次呈上一封还未开的信:“主子,此乃查到的,请过目。” 徐淮南还撑着下巴瞧头颅,闻声勉强转眸瞧去:“打开看看。” 青峰抻开信封,摊在面前。 徐淮南由上自下扫视一番:“看来还是没消息啊。” 青峰俯首:“请主子责罚。” 徐淮南无责怪之意:“罢,改日我亲自去一趟。” “是。”青峰悄然松口气。 - 谢安宁回到公主殿得了不甚很好的消息。 竹云之前买通南侯府的下人凭空消失了。 活生生的人,如何就凭空不见了? 谢安宁半点不信,上次她可是吃过类似的亏,花大价钱买凶截绑徐淮南的那些杀手,失败后忽然连人带机构消失,至今都不知去哪处高就,继续行那欺诈之事呢。 粉鸾帐中,暖炉正盛,谢安宁这会儿早解发披肩,仅着薄长衫香颈半露地抱着软枕头,趴在小榻上弯翘细长双腿悠哉晃着,双手撑着被暖得透赤的脸庞沉思。 竹云倚坐在垫上喂她吃着暖元子,说起此事时,替她气得不成。 谢安宁倒是习以为常,反过来安慰她:“毕竟是南侯,这些年在外面应该遇上不少杀手,那人临阵脱逃,贪心收了钱财又害怕南侯逃了实属正常。” 竹云又喂她口元子:“可公主这下怎么判断南侯是否为梦中人?” 谢安宁嚼着元子,清甜爽口的味爆在口中,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软声道:“不怕,不怕,我现在先处理另一桩事,然后再找机会亲自看。” 竹云探头问:“何事?” 提起此事,谢安宁洋洋自得道:“之前我在外面遇一处贫地,发现在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种贫困的地方,我打算毁了这个地方。” 竹云虽然是她最宠的宫女,但她并未完全告知梦中的事。 关于梦中她不是公主这件事,只能她独自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告知。 竹云闻言惊诧:“那公主打算如何毁,那里应该还住着人,公主若是想杀了他们,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银钱来,找太子殿下借又会被发现的,奴婢觉得不稳妥。” 谢安宁咬她递来的勺子,懒洋洋缩着玉项,长睫簌簌轻颤在如花容貌上,翘着嘴角说出自己的计划。 “本殿下当然晓得除不完,所以没打算害人,不过银钱得找皇兄借,本殿下打算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发放银钱,这样他们有钱,不就自己自力更生?如果都不留在那种地方,自然而然就被本殿下毁了。” 没人能抵挡钱财引诱,那对母女应也是一样,等她们走远不再回来,梦中之事不就再无机会发生,自然就破了。 谢安宁,你真是太聪明了。 她满面春粉地咬着元子,被烫得直吸气。 竹云见此连忙放碗至一旁,端着温茶递过去。 看着小公主粉嫩的脸,竹云高悬的心缓缓归位。 她自幼跟公主一起长大,知道公主满肠子坏事每次都是嘴上说,从未真去实施,唯有从岳阳道观回来做噩梦开始,公主才狠心真去买凶,但也只是让人捆南侯。 她还当公主要坏实,幸好还没有。 等公主吃完元子,竹云退下前放珠帘,点燃安神香炉。 不知是今日穿得少,受过风寒的缘故,幔帐中的谢安宁长发乌濛濛地铺在两侧,黛灰长眉艰难紧颦着,白皙的额间挂着晶莹汗渍,似受梦魇困扰,整个人不安般蜷缩在一团。 自从做噩梦后她不喜欢殿内有人陪睡,生怕梦中说了哪句话被人听了去,现在竹云没在屋内,她在榻上辗转反侧,浑身不适。 好热。 谢安宁热得脸颊通红,白皙额间全是晶莹汗渍,小衣湿透,深夜中曼妙的身姿随着呼吸起伏。 谢安宁意识模糊地发觉自己似乎病了,想要喊人嗓子又哑得厉害。 最终她熬过一夜,早上果然发烧了。 御医刚诊脉离开,下朝后的谢祁年就已经赶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宁转头看向屈膝坐在旁边的青年,杏眸中慢慢绽放出笑来,从上面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皇兄怎么在我殿中,我刚才还梦见你了。” 谢祁年揽住她的后腰,被撞得险些仰面倒地,撑住身子克己守礼地将她从身上推开一些。 待两人距离合理,他起身坐在一旁椅上,目光温柔地笑问:“梦见我?是梦见什么,都哭了。” 谢安宁坐在美人榻上如一支桃花,双手勾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就,就,就不是什么好梦,不好说给皇兄听。” 说罢,怕他追问,连忙转移话题道:“皇兄怎么来我这了?” 谢祁年没追问她不愿说的梦,道:“我听人说,安宁深受梦魇折磨。” 他看着躺在床上裹着金丝镶边软绣花褥的谢安宁,少女露出颗乌蒙蒙的头,小脸煞白惹人怜惜。 “安宁可好些了?” 谢祁年拂过沾在她脸上的碎发,眼底俱是心疼。 谢安宁摇头,气虚道:“没事了。” 抓住机会,她咳嗽两声,“皇兄,能不能求你件事?” 趁虚弱,皇兄怜,她打算借银子给那些穷人。 谢祁年自然无不答应:“安宁且说,皇兄能应必定会应。” 谢安宁颤了颤水亮眸子道:“前不久我买了许多首饰,太过奢靡,现在已经认识到错处想要改正,但……” 谢祁年一见便知是月例用超,现在父皇又提过节俭,害怕奢靡行事被责备。 他斟酌后道:“如此,皇兄晚些时候让顺子从私库中给妹妹送来些银子。” 谢安宁为难地咬着下唇,虚弱垂眸认错:“谢谢皇兄,安宁知错了。” “无事。”谢祁年轻摸她的脸颊,道:“先好生歇息,皇兄还有事没处理完,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谢安宁及时唤住他:“皇兄,你要走了?” 谢祁年转眸看她:“嗯,可还有事?” 他本是因为听宫人来报皇妹忽然生病,担忧才放下政事过来看看,现在见她无事了,自然要回去继续与人议事。 谢安宁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欲言又止。 她有事想和皇兄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吞吐良久,失力地吐出一句‘无事’。 谢安宁欲起身相送,却被他按回床榻间。 “不必送,外面寒冷。” 话罢便离去了。 待确定他走后,谢安宁掀开被褥,穿着纯白单衣,散着乌云丝绸般的长发,欢喜得来来会回踱步,像是小猫在房中巡逻。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谢安宁,你简直太聪明了,能想到用病弱来让皇兄怜惜。 简直聪明啊! 谢安宁近乎要扶额喟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当即受惊似地收起感慨,倏然几步跳上床榻,裹上被褥装作柔弱地半睁着眼睛。 第10章 来亲啊 第10章 来亲啊 直到外面进来的人是竹云,谢安宁放心睁全了眼。 “公主,快来瞧,太子殿下刚才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 竹云欢欢喜喜地进来,看见公主头发炸毛般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脸上带着幽怨瞧着她。 呃。 竹云被瞧得不自信地摸脸:“公主怎么了,可是奴婢脸上有何不对?” 谢安宁别过幽怨的眼,软绵绵倒在被褥中,继续去回味方才被强行终止的快乐。 隔了好会,她感觉身上还是烫烫的,抬起又重新烧红的脸问:“有药吗?我好热啊,快要死了。” 竹云连忙呸两声,端起温在炉中的药,递给她:“公主莫要说什么死啊病的,公主可要长命百岁。” 谢安宁不想端碗,就着她的手叼住碗沿,皱起秀眉小口饮苦药。 她最讨厌生病喝药了,但身体不好,总是要喝不少药。 喝完药后她开始犯困,蜷在被褥中昏昏欲睡地闭着眼,软着声吩咐:“皇兄送来的东西,若是小件儿的就给殿中的人,若是大件儿的放在库房中,银子的话就给我装好,哦对了,冬天怪冷的,记得有些钱得换成袄子,也好给狭巷里的那些人。” “省得。”竹云替她掖被,又为她抚平刚在被褥里拱乱的秀发。 谢安宁安心闭眼睡去,陷在沉睡中的小脸粉嫩可人。 竹云收拾好一应物品,出去按照公主的吩咐分给殿中宫人。 香炉中的安神香渐渐燃尽。 谢安宁又陷入梦魇中,小脸煞白地攥着手。 这一梦便至傍晚。 谢安宁从梦中醒来后身子发寒,又饮了杯驱寒药,面色才恢复不少。 竹云怜惜地点上安神香:“公主总做这种梦也不好,不如再去一趟岳阳道观罢。” 谢安宁柔弱如柳地靠在床边,瘦骨伶仃的脸儿消瘦无神,小弧度颔首:“嗯,好。” 说罢又蜷进被褥中。 刚才她又做噩梦了,梦中依旧是瞧不见人面的男人,因她喜欢皇兄而派人追逐她,想将她这个情敌除去。 太可怕了。 如此可怕的人一定要找出来除掉。 她蔫坏地想。 - 病了数日,谢安宁睡得半点不好。 又是一夜的噩梦,谢安宁梦见王朝换主,乱臣贼子杀天杀地,手中滴血的寒剑平等指向所有人与禽,宛如杀疯的疯子。 她从梦中醒来,哆嗦着身子发了许久呆,才想起今日必须得去书院。 因梦怕得生寒,谢安宁不再像之前那般为了美而穿得单薄,病态般将自己裹成粉白花团子,头上带着毛绒小球,领口配兔毛围襟,手抄绣花暖袋,然后坐上前往书院的轿子。 路上,竹云撩起轿帘一角往后瞧,忿忿不平道:“公主,为昭朝公主抬轿的宫人脚程好怪,我们快,他便快,我们慢,他便慢,始终落后咱们一步。” 谢安宁粉嫩的小脸陷在白绒绒的长毛中,长睫卷浓虚敛,一边喝着安神热茶,一边不太在意道:“没事,她今儿应该很美,想跟在后面炫耀吧。” 她已经习惯谢昭朝想在美貌上赢过她了。 竹云瞧公主嫩生生的芙蓉面,夸赞道:“公主最美。” 虽然是人尽皆知,谢安宁还是忍不住自得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左右打量。 看见眼底因昨夜做噩梦而泛起的淡淡乌青,她眼珠一顿,随后猛地叩住铜镜。 谢安宁庆幸地捂着胸口。 好险,差点就要记下这张颓美的脸了,只要她不瞧,记忆中依旧是好颜色。 她再次为自己聪明而高兴。 高兴了会儿,她又想起来,问道:“对了,之前我让你去处理那脏乱巷子的事,可有遇见什么麻烦?” 竹云细想后,答道:“回公主,没有,只是……” 她露出犹豫,谢安宁追问:“什么?” “就是里面住着位带痴女的妇人不愿拿银子离开,怎么劝都不愿离开,也不知是怎么了。”竹云想不通,拿着这些银子换个好地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有人不愿意。 谢安宁闻言缩进厚厚的棉氅中没说话。 马车停在书院,她下轿后没去看谢昭朝今日穿着如何,而是一反常态地先疾步回到室内。 身后等着看谢安宁投来艳羡的昭朝差点哭了,嬷嬷小心翼翼扶着她。 谢昭朝咬牙切齿道:“你不懂。” 没有什么比她费尽心思打扮如此漂亮,而对方却不瞧她一眼,更能令她感到被轻视了。 谢安宁。 谢昭朝在心中念着名字,蹬着漂亮的羊皮靴走进室内,狠狠瞪了眼装模作样拿书看的谢安宁。 谢安宁撇她一眼,莫名其妙。 今日孟子恒没来上课,听人说是因为顽劣袭击南侯马车,被清水侯耳提面命地拉去给南侯赔罪,今日向夫子请假在家中面壁思过呢。 谢安宁可惜少个与自己同流合污之人,转头便高高兴兴地开始思考,今日要不要继续去偷窥徐淮南,还是去找杀手捆绑他? 好难抉择啊。 谢安宁咬着笔尖选了许久,最终在夫子放堂后,决定去偷窥那个不愿意离开的妇人。 因为梦中,她后来是要成为那妇人的女儿,她心虚,不敢出现在妇人面前,便蒙着脸,露出双眼睛让竹云假装是自己已经回宫,悄悄又来了脏乱的深巷。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次来……她还是没什么经验。 谢安宁提着绣花漂亮的裙摆,看着靴子上精致的翘角珍珠,犹豫再犹豫,还是舍不得去踩地上的雪水融化后留下的淤泥巷道。 如果她是武功高手,能飞檐走壁就好了。 谢安宁心思放空,在心中狠狠快乐地想了番,最终狠心一脚踩上去。 只要她不睁眼,就不会看见地上的脏东西。 谢安宁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往里面走。 许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能干,这次深巷中没有上次脏污,一路走来亦无恶臭,就像是普通的巷子。 谢安宁一路走到上次的地方,隔得很远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人守着。 她眼尖瞧见,抱剑之人正是徐淮南身边的侍卫。 徐淮南怎么在这里! 谢安宁的心咯噔一跳,不妙之意爬上她思绪,看着从门口行出来的俊美青年,她悄悄往后退,身影隐藏在树后。 “当真没有了吗?” 正要关门的妇人青娘闻言眼皮颤动,低着头摇了摇:“没、没有了。” 头顶传来情绪难辨的轻叹:“罢。” 徐淮南转身阔步离去,身后的青峰掏出一袋银子丢给青娘。 青娘本欲不接,奈何想到身后的痴呆的女儿,咬牙接下了。 她朝着徐淮南的方向跪下:“多谢大人。” 狭窄的巷中无人后,青娘刚打算起身,抬头忽见眼前站着位穿着精美的年轻姑娘。 少女蒙着脸,露出的水映杏花的眼儿,傲得漂亮,娇滴滴地跺脚:“不许跪他。” 青娘对忽然冒出的小姑娘,心头有几分古怪,起身后温声解释:“那位大人对我有恩,该跪的。” “不许。”谢安宁蹬着脚差点脱口而出,她是她未来的亲娘,怎么能去跪喜欢男人的乱臣贼子。 这句话又不能明说,最终谢安宁转了一圈,在身上摸出一块玉和金簪子放在青娘手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她手里的银子,转身就跑。 青娘没想到如此精致漂亮的富贵小女子,竟是强盗。 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下意识抬步追去,裙子却被无声拽了一下。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儿:“琳琅?” 琳琅睁着空洞的眼,从她手中取过玉佩和簪子,放在齿下用力咬,随后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咬不动,真的。” 青娘没想到那娇嗲嗲的小女子,塞在她手中的竟是纯金簪子,再瞧那玉佩。 她曾经也是官家女,是家道中落方成现在这般,所以一眼便瞧出玉佩的水头极好,难以用价值衡量。 青娘回头望向早已经看不清倩影的远方,又看了看攥紧金簪的女儿,终是轻叹着道了谢,遂推着腿脚不便的女儿进屋,阖上满是陈旧乌痕的门。 而她以为已经跑远的谢安宁,其实还躲在树后。 谢安宁才跑不动呢,聪明地趁青娘回头时,闪身躲进刚才藏身的树后休息。 她自幼娇生惯养,跑几步路脸颊就已是热得白里透粉,抚着悸动的胸口洋洋得意。 幸好她反应快,抢了钱袋,还塞了价值不菲的簪子和玉佩。 谢安宁再次弯腰探头见那扇门已经阖上,笑了两声,随意掏出里面的银子丢在树下,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人倒霉起来,总能在一天遇上几次不顺心的事。 谢安宁还没走出巷子便撞见了刺杀。 刀光剑影,杀得有来有回,砍人头似萝卜,血飞溅在斑驳的墙上,狰狞可怖如梦魇。 青峰护着主子,“主子,从北侧走,今日人很多。” 这些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埋伏了许多顶尖杀手,主子不慎被刺伤,他一人必须得拦住这些人为主子争取生机。 玄衣青年在相护下越墙离去,那些人的目的是南侯,不欲与青峰纠缠,朝着追逐方向追去。 等杀手走完,青峰抹了把脸上的血,上前拉开用东西掩盖的墙角。 “主子,人已经被夜影引走……” 冷风卷过,地上只余下一滩血,墙角已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安宁使出浑身劲,用力拖着身量八尺之多的男人,忍受美丽的靴子被弄脏的烦躁,越想刚才那种紧急情形,自己做出这般勇气可嘉的决定,便忍不住笑出声。 太厉害了谢安宁。 那些人在那打得你死我活,而我,谢安宁,偷偷找到藏进角落里的乱臣贼子,用木棍打晕他,再偷偷拖走了,就像是小老鼠在厨屋内,偷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糕点。 这种躲在阴暗角落渔翁得利的感觉,让谢安宁爽得头皮发麻。 她气喘吁吁地拖着昏迷的人,藏进隐蔽的一家破房中。 幸好之前她斥巨资疏散了这里住的人,现在冒犯地随便进了一户人家中,也不会被人赶出来。 谢安宁顾不得挑干净的地方坐下,先红着脸儿,蹬着靴子来回兴奋踱步。 若她真是只漂亮的小粉鼠,就已经忍不住叫出来了。 好不容易平息内心雀跃,她折身蹲在安静躺在堂屋中央的俊美青年身边。 出于对猎物到手、犯罪之人下手前的狂欢,她开始欣赏他的落魄。 不得不说,徐淮南确实好看,异域深邃的五官,凉薄的唇,冷淡的眉眼透出一股清冷的疏离,无一处不似流言蜚语所传的那样荒唐。 南域君主就是看上了这张俊美的皮囊,所以才下降书吗,为博君一笑。 若皇兄是光风霁月的温润君子,那他便是姿质华丽的贵珠宝,光是躺在地上就已经足够容色绝艳,更遑论现在安静得她做什么都可以。 谢安宁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抬起手开始解他领口。 他似乎极好颜色,每次见他都发挽得精致,穿着华贵,玄色领口针脚精致秀美,裁缝贴身,衬出腿长腰窄,恨不得让人狠狠扒开这层遮羞布,看透他藏在布料中的健美身躯。 说起来她还见过两次呢。 谢安宁想着,指尖慢悠悠地挑开领口结璎,撕开外裳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隆起的胸肌尤为显眼。 她毫不犹豫往两侧拉开里衣裳,随之后知后觉地思考。 她脱他上衣作甚?应该是脱裤子啊。 差点就误了大事。 谢安宁懊恼咬唇,手往下开始解他腰间鞓带。 不料他用的鞓带不是京城常见的,谢安宁忙碌半晌也没找到暗扣,想扯断又没力,只好老实埋着头仔细找暗扣。 谢安宁很忙很认真,没发现本应昏迷的男人已经醒了。 徐淮南平静醒来的脸上呈出冷空,垂着眼帘凝视跪在身边,埋头在腰腹上方的少女。 谢安宁察觉脖颈好似被冰凉的毒蛇缠绕,迷茫地抬起脸,刚好与躺在地上徐淮南对视上。 她先是一怔愣,随后看见他沉静乌黑的眸中藏着怪异情绪,后背乍然惊起寒凉。 “你、你醒了……”谢安宁心虚得无法理直气壮,双手还拽着他的鞓带,像只干坏事被抓住的小狸奴。 不怪她认怂快,而是握在后颈的那只手冰凉无温度,直接钳住了她脖颈命脉。 颈项侧边薄皮下连接心脏的脉络,被他按在指腹下。 只要他稍用力,她这颗美丽的头颅,就会似被掐断的玉兰花,折在他的虎口处。 硬朗漂亮的男人始终比娇艳柔弱的少女力大,谢安宁看着青年血色褪净的冷唇笑着。 “公主在我身上寻什么呢?” 谢安宁感觉自己会被他掐死,所以先从眼眶中沁出水雾:“没、没找什么,就是见南侯似乎受伤了,想看看你身上哪有伤口,好为你包扎,你是国之栋梁,本殿下得为李朝考虑,这乃本殿下应该做的。” 徐淮南从地上坐起身,掀开染血的腰间,在她惊恐的眼神中露出浅笑:“没受伤呢,血不是臣的。” 谢安宁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肌肤,近乎想发出尖叫。 他没受伤为何会被她敲晕?还是说,他早就发现了她鬼鬼祟祟的,故意想要看她要做什么坏事? 谢安宁后背发凉,忍不住环顾周遭,发现此处是她挑的好位置,而自己又是隐秘行踪后偷跑出来的。 换而言之,她今日就算死在此处,身子腐烂发臭了也不会有人会发现。 徐淮南要杀了她! 不行,不能被杀。 谢安宁慌张抬起湿漉漉的眸盯着他,轻咬粉唇,虚着声儿道:“徐淮南,本殿下要向你坦白。” “哦。公主想向臣坦白何事?”他桃花目上挑,薄唇分明没弯,却没来由在这张深邃的面容上显出浅笑来。 谢安宁道:“你先松开我,我好生与你解释。” 徐淮南没松,凝着她涨红的虚弱脸。 “快啊。”她的耐心显然不够,不过片晌不耐烦便从盛桃色雾水中的眸中泄出,趾高气昂得全然忘记现在身处弱势。 徐淮南凝她憋红的脸几息,骤然松开,正欲启唇相问,眼前忽有粉白的香扑来。 软似甜而不腻的桃花糕落在眼上,令他稍有失神,眼中光散开,下意识避开脸却又被捧着吻了颊骨。 “南侯,你可知,其实我对你有几分欣赏,南域一战你打得甚好,英姿飒爽的身姿日日夜夜入我梦中,但我始终不见你容颜,直到那日,你入京骑在高头大马上,如神临世间,令我一直想要、想要接近你。” 少女的声是软的,含着甜蜜的糖,柔软的粉唇先是落在他秾艳眉眼间,仿佛春水消融溅起温凉水珠,软乎乎地往下瘫,流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最终落在凉薄的唇上。 “南侯,我能亲你吗?”她问他,眼神得意。 嘿,谢安宁在骗他,她怎么可能喜欢这个断袖? 亲他只是为了拉低他的防备心,等下他只要拒绝,她就能假装伤心欲绝,掩面离去,至此萧郎是路人,见他绕路几百步,然后背着所有人在暗地里,做个狠狠害他的快乐小女子。 谢安宁简直想仰头长笑,一时没忍住‘嘿’声从悬在他唇侧的口中溢出。 暧昧被冲散,恍惚中的青年也将目光落在她得意洋洋的小脸上。 他无端露出怪异浅笑,掐住她脖颈的手往下移,直接将她虚撑在身侧的身子压了下去。 浓烈的清冷檀香混着梅香,钻入谢安宁的鼻中,她差点软在他的身上。 谢安宁不可置信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那股得意劲儿瞬间荡然无存,磕磕绊绊地问他:“把我往下拉做什么?大胆!” 堂屋朝向阴湿,他垂睑看她的眼中像藏着恶毒的蛇缠着她,挑衅她:“公主不是说想亲臣吗?” 他张开唇,偏尖的舌压在森冷的白齿上,猩红一点似蹂-躏碾得糜烂的花苞尖,唇角上扬含笑,秾艳的面容无端透出吊诡的华丽。 像是林间山鬼。 “亲啊。” 第11章 啊啊啊 第11章 啊啊啊 谢安宁呆看他,随后差点发出尖叫,但看见他慵懒歪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嗤。 他在嘲笑她! 她是公主,这辈子没怕过人,也没被人瞧不起过,偏生现在被他瞧不起了。 那看不起她的眼神在她心尖翻涌成黑泥,冷着俏脸便抱住他的头,低头狠狠亲上去。 掐在脖颈的力道似僵了,他也没想到她真的会亲上去吧。 谢安宁心中乐开了,接着便发觉不对。 一点湿热的,如同泥鳅的东西在唇缝轻扫,仅是如此,那瞬间谢安宁还是犹如被雷劈中,得意僵在盈盈脸庞上,眼珠下坠看着身下双眸微阖的俊美青年。 他在迎她的亲吻,呼吸微重,顶在薄皮下的喉结随着下咽而轻滚,接着很轻的低喘慢慢在静谧无人的屋内晕出怪异的涟漪,像是滑在唇肉上的水珠,她依稀能感受到他舌尖黏附地划过。 哈—— 他喘出第一声,撩开了眼皮,点釉黑瞳朦着催人深陷的漩涡,深邃的五官也沾染了冷淡的慾气。 好像那种会掐着她脖子狠狠亲的变态。 谢安宁晕乎乎的,觉得自己也似乎快晕成水了。 刚软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 谢安宁想要后退,却被按着后颈往下压。 她身子本就软乎乎地撑不住,往下趴在他的怀中就开始张着嘴喘气,嚣张的明眸蓄雾好似可怜得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不过更多的是晕,醉酒般的晕,真的晕啊。 她仿佛在春阳下晒太阳的狸奴,被撸着毛茸茸的尾巴,想要昏昏欲睡地闭上眼。 不如就干脆如此睡过去,好晕啊。 很快她又蓦然清醒,猛地从他身上弹起,坐在地上捂着嘴,惊恐地盯着他。 青年似刚吸过血的鬼魅,懒懒地撑起身坐在破败狭窄的堂屋中,周身有难以言语的黑沉,秾美面容仿佛蒙着淡淡的雾。 他冲她莞尔,唇色殷红地铺着层晶莹,像是在挑衅她。 谢安宁牙齿发抖,眼泪刷的一下就咽回去了,显得格外生气地站起身。 徐淮南仰起微红的脸,看着她恶狠狠地放下手,被舔红的唇似花瓣般粉。 谢安宁瞪着他,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转身逃命似地往门外跑去。 一拉开门,她看见外面站满了人,尤其是前不久还在与人厮杀的青峰,俏脸僵住。 真好,逃不掉了呢,将会被杀人灭口了。 她心思乱且美好地想着,前方的青峰忽然往旁边侧让出路。 谢安宁瞬间如兔般窜出去,残影快得身后仿佛有恶鬼追逐。 青峰转头看向屋内,正衣裳松懈地站靠在矮门框前的主子,不知遇上何等有趣之事,色泽春朝,殷红薄唇微微翘起。 青峰后背发凉,匆忙垂下头不敢再看。 而成功逃走的谢安宁最开始是怒气冲冲,越跑越觉得想通了,笑意止不住从喉咙溢出。 谁不知道徐淮南喜欢男人,她和他都喜欢皇兄,如此他定会视她为情敌,虽然她亦如此,所以她觉得讨厌,他应当也是,故意舔她就是为了恶心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忍受不了,才会以这种方式报复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看着占不到好,但到底还是多两百的好处哎。 谢安宁一路严肃着脸回到皇宫,吩咐竹云备水沐浴,然后趁着没人自个扎在小榻铺上的白毛绒皮中,抖着肩膀嘿嘿笑。 待竹云进来见她褪了外裳裙,穿着雪白里衣蜷在小榻上快快乐乐地翻滚,散开的软长黑发乱得绿蓬蓬的,领口在动作中被扯开露出香软白皙的香肩,脸颊骨粉得容光焕发。 一见竹云,谢安宁压住欢喜,伸出雪白的手臂撑着下巴,笑眼盈盈地道:“本殿下今日恶心了南侯。” 竹云小张口:“啊。” 谢安宁得意道:“他不是喜欢男人嘛,本殿下就让他被女人碰,你没瞧见,他当时眼睛都涣散了,如遭雷劈般动都忘记动。” 竹云不知道公主使了什么坏,初闻此事也欢喜地加入。 两人酣畅淋漓地说了许久,谢安宁方心满意足地沐浴更衣,累得躺下休息。 竹云为她点上安神香,随后垂下珠帘,悄声退出。 宫殿中,少女懒洋洋地躺在小榻上,穿着软烟罗的薄夏裳,染着樱粉豆蔻的指尖捻着一柄芙蓉绣团扇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没看见黑影已站在面前许久。 面容看不清,单论身形便知是俊美的年轻郎君。 他不错目地打量许久,忽然俯下身咬住她薄裙上的衣结,惊得她从梦中醒来,抬手欲推开他的脸,却被握住双腕压过头顶。 一张俊美的脸压在她的眼前。 他垂下眼睫,先吻她的鼻尖、下唇,再是脖颈,不过如此气息就已乱得轻喘:“小公主,亲我。” 热。 情态仿佛从他的眼中,一点点蔓延进她的身体。 谢安宁热得身子发软,忍不住扬脸主动去亲他。 他不禁挑逗,回吻疯狂,单手解开她的衣结,再揉碎她。 出于本能,她无法面对这种过激的亲昵,身子与脸泛起桃花滚过的湿红。 小榻只是素日供她小憩的地方,容不下他高大的身子,她被搓圆揉扁,全靠他托着才没有滚下去。 但也不安全,好危险啊。 屁股。 别抓了。 第12章 塞不下 第12章 塞不下 塞不下了。 谢安宁捂着脸不停乞求。 身后的人根本听不见,发了疯,喉咙中一声叠着一声喟叹,听得她浑身发麻。 她晃得不行,面红耳赤地哭着伸出双手往前抓住扶手,想要爬起来,却被入了个透底。 那一瞬间,谢安宁是伸着手从梦中惊醒的。 冬日已从菱花窗外探进来,落在脚踏上摆放整齐的精致绣花鞋上,暖得生出困意。 谢安宁茫然低头按住心口,又摸摸后臀。 呜呜,太好了,没有被人捏拽出各种形状。 她感动落泪,可手再往下触及濡腻,忍不住叫了声。 竹云闻声从外面进来:“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裹着被子,只露出颗头软黑的脑袋,露出半张红着脸忙不迭地摇着:“没……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她哪敢说是做了那种梦。 竹云瞧她眼神闪躲,脸颊粉嫩,心中虽然担忧,也只当是做了不好的梦。 “公主总是这般做梦,改日可真格要去一趟道观再拜拜了。”竹云一边挂上床幔,一边说道。 谢安宁心虚得脸很烫,吞吞吐吐发出:“……嗯。” 今日外面下了大雪,道路结冰,遂学堂放了假,谢安宁不用去学堂,可以卧在寝殿内与竹云、秀雨等宫人玩投壶。 几人玩得正高兴,外面忽闻宫人通传。 陛下召见。 谢安宁脸上的笑意止住:“竹云换衣裳,不玩了。” 竹云连忙伺候她更衣。 嘉文帝正与太子在殿中议事,外面通传安宁公主到,嘉文帝便推了桌上棋局,脸上露出慈爱:“祁年,你瞧,安宁大了竟还晓得礼仪,若放在寻常恐怕会悄悄绕到门后,忽然出声吓你我。” 谢祁年称是。 “安宁进来罢。” 候在门外的谢安宁听见通传,踩着步子低头走进大殿中,对着甚少见面的父皇俯身行大礼。 嘉文帝让她起来:“安宁来父皇这边。” 谢安宁坐在宫人悄声搬来的椅上,乖顺低着头:“父皇。” 嘉文帝满意地打量她两眼,随后吩咐宫人展开几幅画册。 “眨眼间,吾皇儿也大了,过了及笄年岁就该如前头姐姐们早日觅得良人成婚,这是父皇为你亲自挑选的几位驸马人选,你且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谢安宁转头,看着大殿中的宫人垂头举着画册,而画册中的男子容貌俊俏各异,皆是上乘姿色,不过她并未仔细看。 父皇子嗣单薄,虽然她排行十五,实则前面的皇兄几乎早折,除了太子皇兄和允皇兄,最小的皇子便只剩下个十八弟。 公主倒是多,但父皇不喜欢,很多公主还没及笄便选了驸马,与她同岁的昭朝便是,而她更是从十岁那年,父皇每年都会问她可要选驸马。 一开始她年少天真说想,父皇当时沉下脸,罚她在章台殿面壁,后来学聪明回答不愿,父皇才没再生过气。 谢安宁看了两眼,回头对嘉文帝摇头。 嘉文帝笑问:“安宁不喜欢?” 谢安宁乖巧摇头:“想多陪伴父皇与皇兄几年。” 嘉文帝神情倒无欢喜,只叹道:“可安宁业已十八,再留下去便是老姑娘了,自幼无娘,朕若不为你考虑,旁人不知如何想你。” “父皇。”谢安宁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兄长,可怜地乞求溢出眼眶。 谢祁年温声开口替妹求道:“父皇,安宁还小,不妨多留一两年,儿臣为皇妹仔细掌眼,选个好驸马。” 嘉文帝道:“需得京城的,家世倒是无妨。” 谢祁年垂首称是。 此事就如此定下,嘉文帝这几年身体不适,没有久留两人,便遣散召见了半仙道长。 半仙道长黄褂持拂尘,一身仙风道骨行来。 “陛下。”半仙道长欲跪地行礼,嘉文帝命人即刻扶起,御赐座椅。 半仙道长不卑不亢地刚坐下,道:“贫道见过那位年轻的南侯了。” 嘉文帝追问:“如何?是凶煞?” 半仙道长抚须沉思,嘉文帝不敢打搅,唯有静静等待。 片刻,半仙道长答:“武曲星下凡,观音座下凶煞童子,如当年的封神哪吒相差不大,眉艳,皮囊美,若为女子,或许会成为红煞,死后化为厉鬼,得幸是男子,手中又有无数亡灵围绕,便是大煞暂时也无法凶至身为真龙天子的陛下。” 嘉文帝笑:“如此便好。” 本来他还愁当年将人放任在外,打算让徐淮南死在外面,孰料从未带兵打仗之人不仅坚持几年,活着回来了,还收复了南疆国土,兵权又落在他手中而心中不豫,现在听半仙道长此番言论,倒是好受些。 不待嘉文帝心喜多久,半仙道长掐指一算,面色忽凝:“陛下,不妙。” 嘉文帝追问:“有何不妙?” 半仙道长蹙眉,迟疑道:“不知陛下这些年身边可有红煞之人?贫道感受到一股很浓的怨恨气,高过一切,直逼陛下龙气,恐……大祸也。” 嘉文帝似想到什么,神色呆凝,遂拂袖否认:“无此人,许是宫中冷落了那位嫔妃,朕之后再查查便是,道长先回观中。” 半仙道长垂首称是,持拂尘随宦官离去。 嘉文帝在原地来回走动数步,最终召来宫人吩咐:“取龙角、凤羽、麒麟等物熬成药,送去给安宁公主。” “是。”宫人弯腰领命退出。 嘉文帝心中好受些,徒步行回御书房去。 - 谢安宁从嘉文帝殿中出来,看向身边迟迟锁眉不舒的皇兄,“皇兄,父皇找我来,只是为了婚事吗?” 谢祁年知道她担忧,安抚道:“别怕,父皇只是每年都会问一问安宁。” “可父皇每年都问,只有今年让我看画像。”谢安宁还咬着唇,神情有些不安。 谢祁年失笑,揉了揉她垂下的脑袋:“可刚才安宁说不愿,父皇便也让人收了画像。” 谢安宁想了想,似乎是。 谢祁年见她脸色由阴转晴,问起昨日:“安宁昨日学堂放休后去何处了?怎么没带宫人?” 谢安宁就知瞒不过,如是道:“前不久我在外面看见有条巷中,里面的人竟还在天子脚下受尽疾苦,回来后便典卖昔日不再戴的首饰,用来关照那些贫苦之人,只是今日听人说,里面还有一人不愿走,便亲自去瞧了眼。” 害怕皇兄去查,她又补充道:“不过皇兄放心,我已问明了缘由,没什么大事,只是她习惯住在那,暂时没有要走之意。” 谢祁年看着她扬起的小脸上,恨不得写上‘千万不要管’,不免失笑。 他抬手屈指轻敲她的额上,温声道:“安宁长大了,已经学会体恤百姓了。” 他敲得很轻,谢安宁额头生痒,捂着额头心虚不言。 谢祁年侧首对身边宫人道:“马车可有备好?” 宫人道已备好。 谢安宁见他接过宫人呈上的披风,似乎要出宫,忙道:“皇兄是要去何处,外面大雪,今儿早上有宫人通报路不好走。” 她今日都因大雪,没去学堂呢。 谢祁年系着绸带,温声道:“今日南湖有一场文人宴,我打算去瞧瞧。” 他手中诸多谋士皆是从文人宴中寻得的,这事已不是什么机密,但凡想要入得太子法眼,自诩能者皆会参加文宴。 谢安宁曾经倒是随谢祁年去过一次,想到今个反正闲来无事,便抱着他的手道:“皇兄,我也想要去。” 谢祁年面露犹豫。 谢安宁连忙保证:“皇兄,我一定好生学,宴上有诸多文人才子,说不定我能学到些夫子传授不到的呢。” 皇妹不爱红装亦不爱诗书,无人比他更清楚,皇妹只是因在皇宫中待着无趣,想要出去玩耍罢。 他所犹豫并非是她不思所学,而是文人宴上全是男子,且读书人中无莽夫,便是生得再普通一男子,也会因书生气质而清冽温雅。 他不愿让皇妹与这些人接触,可偏生又无法拒绝。 犹豫后谢祁年终究松口,转言又道:“安宁若想去,需得换套男装。” 谢安宁喜美,爱好颜色,若要她褪去身上漂亮精美的衣裙,换上不起眼,不能搭配金簪宝珠的男裳,她心里是万分不愿意的,但又舍不了与皇兄冬游赴宴。 最终她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 - 南湖春江两岸是姹紫嫣红,冬便是如洒白云的白茫茫,松树银针,草庐中茶炉沸腾,数名文人高谈阔论,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抱歉,打扰诸位了。” 众人回首,见两位仆人撑伞立在门口的两位年轻郎君,稍年长的郎君轻便白裘,温和有礼,是诗中谪仙,而他旁边矮小的粉袍戴面具的小少年,便似蟠桃宴会上仙女盛在盘中化身成人的小仙桃。 两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气质。 谢祁年跨步进内屋,身旁下人手伞候在门外。 谢安宁紧随其后,嘴有些撅着,对皇兄见她穿粉红男袍,还非要她戴碍眼的面具不满。 “诸位继续,吾与幼弟恰逢听闻此处有文宴,故而进来想与诸位一道畅谈。” 谢祁年弯腰朝众人拱手,仪态大方得体,显然非寻常郎君能养得出来的气度。 谢安宁跟着他文绉绉地重复。 室内文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息,随后热切地盯着两人,邀上座,茶点热茶皆奉上。 “公子能来,自是幸事,谈不上打扰。” 谢祁年微笑:“嗯,不知诸位议到哪处了?” 那人道:“公子来得凑巧,恰刚开始,正论何为民生,吾以‘足寒伤心,民寒伤国’为论,呼吁如何让朝中大臣留意到辽阔北城百姓冬饥之苦。” 谢安宁捧着茶呷了口,止不住点头。 这话一出,另一人乍然抢道:“北城蛮荒无力,这些年数次蠢蠢欲动蓄意谋反,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如多拨些钱财为这些一心报国的大城百姓,少些流民。” 是也,是也。 本就有异心之人是养不熟的,还不如给一心爱国的流民,将都城建得更为繁华。谢安宁又点头。 另有人瞧见,也出来阔论:“吾国乃大国,民族一体,若区别对待迟早出大问题,吾不赞同将冬粮拨给本就富庶的百姓,若是拨给北城,既能维系国之安定,又能顺道收其异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能恩将仇报?” 哎呀,这话也好有道理。 谢安宁捻了块糕点,咬在齿间,甜化了眼眸,越发止不住满意点头。 争吵愈发激烈了。 谢祁年见她谁说都颔首同意,低声问:“安宁觉得如何?” 问她? 谢安宁眨眼,放下糕点与茶,肃着小脸道:“我觉得这茶好新鲜,应该是冬茶,还有这糕点软乎乎的,甜而不腻,回头可让家中下人好生学学。” 谢祁年失笑,敲了敲她的头:“坏家伙。” 谢安宁抱着头小声笑。这些人明明就认出中途来的人是太子,好茶好点心地上好,却装作不认识假装抖脑子,她觉得实在无趣。 谢祁年身为储君,在民生上甚是注重,两方不说对错且听好处,再做出思索之姿,又长眉凤眸,皮相温善如玉,是谢安宁最喜欢看的。 如果没有被忽然冒出的人打扰就更好了。 在屋里热火朝天时,门再次被扣响,和她进来时一般景象,甚至更甚。 “抱歉,打扰诸位了,方听人道,此处有文宴,特地路过前来瞧瞧。” 站在门口的青年金冠玉面,俊美五官明艳,身着玄蛇广袖直裰深衣,腰束皮鞓带,玉佩华丽,外披的沉长毛领大氅上飘落半白雪,目视满堂屋,唇红齿白,煞是惑人。 谢安宁看见他,脑中反应便是,他为皇兄来的。 此人好可怕,竟然知道太子行踪。 想到徐淮南可能要借此接近皇兄,她手中捧着的热茶失手,杯子骨碌碌地落在地上,朝着门口滚去恰好落在他的冬靴前。 徐淮南弯腰拾起,身后撑伞的青峰便收了伞,自觉站在门口。 行过军的青峰身量挺拔,站在门口随意挺胸便将谢安宁他们带来的人,肉眼可见地狠狠压了一头。 无人请他进来,徐淮南自行踱步,含笑停在谢安宁的面前似没认出她,将手中尚有余温的杯子放在她的案前,“小郎君,杯子掉了。” 谢安宁想起自己戴着面具,下意识要摸脸,生生止住了。 因为这一刻,她又有了绝顶聪明的计谋。 第13章 温热的 第13章 温热的 “多谢公子。”她低着头,声音压粗成少年郎的沙哑。 如此细微的变化自是无人发现,谢祁年正打量忽然进来的徐淮南,脸上笑意落下,看似平稳如常,实则心中暗生警惕。 徐淮南仿佛没察觉因他进来而氛围怪异,褪靴着罗袜踩着干净的软簟上,择了一处距所有人皆远的地方盘腿坐下,“诸位不知议到何处了,且继续罢。” 话与气度与此前谢祁年无二,室内文人面面相觑,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子。 太子非常人能随意见到的,而聚在一起的文人大多是外来赴京赶考的,只晓得太子喜欢来这里,却没见过太子面容,倒是曾经听人说过,太子生得俊美,貌若好女,曾还被他国使臣当成公主求娶,连手握重兵的南侯也曾放言,没有太子美的女人看不上。 书生们忍不住将目光来回在安稳坐上堂的白衣谢祁年,与刚进来姿色华丽的徐淮南反复做对比。 最后论容貌,当属后进来的人更出色,前两者与他毫无可比性。 书生们眼拙,认错了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徐淮南眼前展露才华。 谢安宁不满,尤其看见徐淮南自始至终含笑,谁说都点头的样子。 她暗暗腹诽,学人精。 “南域虽投降,但投的是南侯,吾以为南侯此人狼子野心,应尽快除掉。” 不知那些人怎就从聊民生,聊到了国之内忧,有人忿忿提议要为朝廷出谋划策,除去蛀虫。 谢安宁闻言差点拍手称好,强行忍下后佯装觉得不好,插话道:“南侯无匹英勇,在封地时治理州府井井有条,授命抵御南敌又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内将其拿下,称不上是国中蛀虫,你此言有过了,我不赞同。” 她打算捧杀徐淮南,先降低他对自己的警惕,随后再让他狠摔跟头。 此言一出,身边沉默的谢祁年抿唇,微抬眼目落在皇妹身上,看出她对这些人要除掉南侯极为不赞同。 可明明前不久,她还说,讨厌南侯,恨不得他去死,现在忽然无端为他正名,而本尊都还没露出不悦。 谢祁年暗视不远处把玩陶杯的俊美青年,温润的脸上转瞬即逝地露出对他容貌男女皆宜的妒意,遂偏头在谢安宁耳边轻声道:“安宁是如何想的,可真是觉得南侯英勇?” “啊。”谢安宁在心里正盘算着恶毒心思,忽闻皇兄如此问,不免警惕心起,犹恐等下皇兄将她的话当真了,也跟着觉得南侯英勇,不知不觉被吸引,眼神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皮相绝美的南侯移动,日后若南侯真是她梦中觊觎太子的断袖…… 太可怕了。 她连忙摇头:“哥哥,没有,绝对没有,南侯一点也不英勇,你瞧朝中那些武将谁如他那般弱不禁风,谁知道他是怎么赢的。” 她酸啾啾的小声道,连说他生得好看都不敢,生怕皇兄注意到徐淮南的美貌。 这番话果然令皇兄笑了,想来也与她是同样想法。 谢安宁放心了,却不知身边的皇兄在她舒心之时,目光不经意看向不远处已停转陶杯的青年。 徐淮南自幼习武,曾有探子传信入京,道小南侯天资聪颖,眼清目明,他与皇妹私语的这番话他不信徐淮南听不见。 谢安宁弄出的小插曲将在场诸位引火去南侯是好是坏上,屋内重新热火朝天地议事,谢祁年也再度恢复往日的温雅。 议至高潮,众人意见相左时,有人忿然高论:“南侯当诛!无论你们如何言说,吾一心向着朝廷,想着陛下,南侯若站在吾面前,吾必定亲自提剑手刃他。” “在下附议。” “附议!” “……” 室内都是文人,时常沉浸在书本中,连太子都认不出他,更遑论这些以武力为生的王侯了,他们甚至提及南侯时都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却不知刚才进来的人就是南侯,一时间在座各位皆同意口头“除去”南侯。 谢安宁听爽了,正要去偷看徐淮南时忽然听见一阵长笑与拍掌声。 “好。”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宁神魂一震,下意识看去,却见被众人笔诛墨伐声讨的南侯本尊正浅笑晏晏地拍着手。 “好,诸位不愧为国之栋梁,一言一行皆为国分忧,令在下佩服。”他靠在窗边,发上金玉冠仿佛折射着雪光,笑起来给人一种意气与病态交织的美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拍手称好。 最初说要诛杀南侯的书生见他含笑盯着自己,先是一怔随后露出被‘太子’注意到的大喜过望,连忙谦虚:“为太子殿下效劳,是吾等荣幸。” 激动之余,他仿佛看见自己往后成为太子府邸的谋士,看见畅通无阻的富贵大道,得意之余说出了心中话。 在座诸位本在假装没发现太子,现在被这蠢货捅破,惊得全都整整齐齐地跪在容貌俊美、穿着华丽的青年面前,高呼‘太子千岁’,而真正的太子却坐在他们身后。 谢安宁看呆了,戴着面具也难以掩盖她神情的惊讶。这些人疯了吗?刚才不是在声讨徐淮南,现在怎就簇拥他为太子了? 徐淮南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些人,低笑提醒:“诸位认错了,太子殿下在诸位身后呢。” 身、身后…… 那些人僵着脖子转头,看见稳坐在上堂被他们供着上等吃食的白衣郎君,如遭雷劈。 谢祁年泰然若素地抬手,平稳道:“诸位起身罢,孤只是随意看看现在外面都在谈论什么,且当孤不存在便是。” 这话若在素日平常倒也罢了,放在眼下认错人的闹剧中便显得异常严重,众人深深埋头,有人企图拉踩南侯换取太子殿下不降罪,而下一息,只见太子抬眸看向不远处被人认错的青年,温声道:“南侯也别逗弄他们。” 南、南侯!重雷惊落,砸得众人眼冒金星,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徐淮南浅笑:“太子殿下多虑了。” 说罢,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谢安宁身上,道:“太子殿下身边的小侍卫倒是瞧着对臣颇为倾慕,倒令臣有几分欣慰。” 谢祁年脸上的温润褪去,稍挡谢安宁道:“南侯英姿飒爽,无人倾慕倒是不对了。” “哦。”徐淮南莞尔勾唇,狐狸眼懒觑戴着面具乖巧躲在兄长身后的‘小少年’,笑而转言:“太子殿下,他们为何还不起身?” 谢祁年瞥向还跪在地上不敢抬首的众人,默了几息,随后欲再次开口,那些人就先陆续起身。 别人或许没看懂,但谢祁年却能看出徐淮南是故意的,却又挑不出错。 就如当年的传闻,他在外仅凭一句‘不如太子殿下美’而让众人记下他的容色绝艳堪比女子,让他这些年饱受他国使臣与百姓提及大李王朝太子,皆下意识想的是他的这脸,而非政治建设。 徐淮南此人狡诈善用流言玷污人身,谢祁年对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力,原本打算要走,现在看来他贸然出现在这里,不知又是什么心思,便暂且歇了要走的心思。 谢安宁实在对这些政策论不感兴趣,起初还能品茶吃点心逗人玩,真当他们认真策论,她是一句话也听不懂,喝了几杯茶,又垫了几块糕点,这会坐立难安。 谢祁年察觉她左右移动,便温声让她出去透气。 正中谢安宁下怀,她亮着眼悄悄退出去。 屋内的高阔依旧,她披着白绒披风从闷热的室内出来,在里面时粉粉的脸颊,出来吹了点冷风后透出几分净白。 谢安宁不想进去,外面下着小雪,她没撑伞而是沿着铺了层浅雪的小石子路,去看梅花。 红梅白雪比在里面听那些话要令她欢喜不少,宫中雪除了梁顶与树枝残留厚雪,宫道上是不准许有雪残留,只有极薄的一层,远没有此处的雪松软,一脚踩踏上去,淹没脚踝。 她蹬着雪靴踩雪,独自玩得不亦乐乎,忽瞧见从草屋中行出一人。 玄色披风,墨发金玉冠,身量挺拔有八尺,不是她把雪当成徐淮南踩的本尊还能是谁? 他似乎也是喝多了,要出来透气,步入雪中。 谢安宁看他去的地方,登时来精神了,她的坏点子还没用在他身上呢,眼下刚好。 她悄悄跟去。 徐淮南走得很慢,似在欣赏白雪。 “南侯大人。” 身后传来压低的少年声音,急急的,含着点娇嗲的轻喘。 他回头,立于树下看着如粉蝴蝶般跑来的‘小少年’,不笑时的眉宇平静,好似雪中冷松。 谢安宁嫉妒地目光隐晦在他脸上转过一遭,随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面前,“南侯大人,幸好你没有走远,幸好你等我了。” “何事。”徐淮南问。 谢安宁眼弯似月牙,道:“想和南侯说个秘密。” 她打算骗徐淮南过去,然后在他身后用木棍敲晕,再推进刚才踩出来的雪坑中扒了他的衣物。 唔,先瞧有没有黑痣,然后再进去喊那些人来看,南侯有裸露怪癖。 想着她脸上笑意不觉扩大,声音也忘了伪装:“怎么样,南侯,有没有兴趣,是有关于太子殿下的哦,我就告诉你一人。” 她不信这男人会不为之所动。 果然,这句话毕,她便见眼前风姿清冷的青年墨眸凝黑,美目潋滟的面容因寒风而泛起淡淡晕红。 徐淮南语言缓慢地夸赞:“太子身边的人果然不止能力出众。” 谢安宁得意笑,打算回他,忽地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潜在之意是什么。 什么是太子身边的人?不止能力出众。 他是在夸她? 谢安宁从这句客套话中听出了可怕的暧昧,沉下的心比刚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书生,更惊悚万分。 完了,这死断袖好像、好像瞧上她的屁股了。 谢安宁眼睛睁得微圆,活似被揪住耳的小兔,忍不住悄悄捏住披风往后挡在身后,由此却忘了她将腰勒得纤细,胸脯亦显出女子优美曲线。 徐淮南身影掠过,侧脸道:“不知小郎君要与我说什么?” 虽然谢安宁怀疑此人瞧上自己了,但还是觉得先将人整蛊一番才是正经事,警惕便转为羞赧欣喜:“南侯大人随我来。” 她像是诱人深入的诱饵,抬手放在脸颊旁笑容可爱地招着纤长的手,鼻尖与眼皮受寒风吹得泛红。 徐淮南沉默须臾,抬步朝她走去。 谢安宁转身不忘偷偷在披风内挡着屁股,领路走在前头的姿势怪异,近乎三步一回头,犹恐他饿狼扑食。 身后的徐淮南步伐徐徐踩着咯吱碎雪仿佛冰裂,侧目平静欣赏四周景色,单从她回头那几目瞧去,全是他浓眉飞斜入乌鬓,一双眼就足够撩人,侧颜冷艳轮廓清晰,该死的好看。 她看着生气了,走路也蹬着雪靴,在地上踩出来稍深的雪印,很快她又发现徐淮南跟在后面,踩她踩出来的脚印。 大脚印覆在小脚印上,仿佛在欺压她。 谢安宁不由肃起脸,决定等下必定要给他重击。 终于她领着闲庭漫步般闲散的徐淮南走到梅花林,茅草屋距离此有些距离,无人会发现她在这里做什么。 谢安宁绽开披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搁在梅花树上的木棍,这是她看见徐淮南出来时在路边拾到的,一棒子下去,他不晕也得晕。 握着棍子猛地往后一摔,谁知身后是空的。 她手持棍子在原地转了个绚烂的粉圈,头发也散了一缕垂在胸前,停下来后茫然环顾。 人呢?明明在身后的。 一捧雪好似从天上落下来,正巧砸落在她的肩上。 她抬起头,看见坐在树上的徐淮南。 他低眸展颜,神情温和得好似能宽容一切:“小郎君是想给我看这个吗?” 谢安宁默默地开始恨他了。 会武功不早说。 “当然不是。”她压下恨,理直气壮道:“只是听人说南侯武艺高强,想先试试南侯武艺,等下我告知太子的秘密,南侯好保护我。” 太聪明了,谢安宁反应实在太快了。 她美滋滋地笑着。 坐在树上的徐淮南唇角微扬,玄裳垂长,忽从树上落下,携来一阵冷梅清香。 谢安宁抱着木棍往后退,在他动唇之前猛地朝他敲去。 虽然趁人不备非君子,但是她本来就非君子。 只是她得逞的笑还没完全扬起,便就此僵在脸上,杏眸睁得微圆,看着眼前抬手轻易握住木棍的手,心中巨大的震撼。 他反应好快,堪称非人。 谢安宁用力抽木棍,不曾想他微微一笑,忽然松开手。 因为用力太大,谢安宁身子往后倒,眼看就要倒进之前弄出来半膝高的雪洞中,心里淡恨地伸手拽住这坏货的衣袖。 临将人牵连一起落进雪坑前,她似乎看见徐淮南安之若素的神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反应快,被牵住衣袖后身躯往前扑。 若是再重来一次,谢安宁想,她大概不会去牵他的衣袖。 男人的身子真是世上最硬,最重,堪称巨石。 谢安宁被压得眼冒金星,差点吐出来,好在雪是软的,坐在坑中身下有披风垫着,身前是徐淮南,两侧则是他的手臂。 他好大,也好香。 谢安宁晕眼抬起,先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唇,唇角天生上扬,像弯月,靠近了看才能看出冷情比多情更甚,像即将要凋零的芙蓉。 她虽然晕,余光却凌厉地发现他抬手了。 想到上次被他掐脖,她近乎瞬间便察觉到他的杀意,下意识在他抬手之前先抱住他的脖子,抬起沾染白雪的下巴莽撞咬上去。 唇瓣贴合,他的唇软得不可思议,与硬朗的身躯不同,还带着点温热的湿。 等……等等,温热的湿? 谢安宁欲往后退,却被他抬起的那只手插进后颈的黑发中,以跪匐姿势将她罩在雪坑中,顶开紧抿的唇缝。 哈…啊… 谢安宁小口中塞进了条炙热的舌头,留在齿间舔舐,在她想将贸然闯进的舌抵出去,他反而更加深了,毫无章法可言,却亲得她喘不上气,脸颊憋得泛粉,心中更是浮起淡淡的不可思议。 徐淮南真倾慕‘男人’,他好像真的看上她伪装成的男人。 他在亲她!她要、她要被亲得怀孩子了。 不要啊…… 第14章 晕亲了 第14章 晕亲了 她被亲得好可怜,眼泪濛濛地打湿长睫,身子被完全掌控地压在狭窄的小坑中,慌张的模样实在太漂亮,实在太可爱了。 他眼睫撩起掠过她湿哒哒的睫羽,平静的面容涌出不是怜悯,而是一丝淡不可窥的微笑。 谢安宁发现他更凶了,惊恐地胡乱伸手抓,慌张地抓散了他金玉冠上的玉簪,而长发散下,她也被彻底笼在浓郁的,强烈的炙热气息中。 他亲得仿佛入迷,去舔,去吸,好似含着甘甜的软滑糕点轻轻啮噬她被吮麻的舌尖。 谢安宁浑身发麻,扬起的眼儿不觉沁出潮热的水雾,含不住的口涎顺着唇角溢出,依稀可窥缠在唇中的舌。 她快被亲晕了,亲麻了,在真要昏迷时唇中的舌往上顶,她猛地又回过神,而在她最后那一顶后,他便退了出去,气息凌乱地别过头,墨发披散地垂眸将脸压在她的肩上喘息。 声音好近。 谢安宁第一次发现男人的声音是好听的,喘得她耳畔发热,心口发麻,好像比刚才更晕了。 完了,她好像晕、晕亲。 好在她在雪坑中,雪滑进她方才在挣扎中敞开的襟中,冻得她收紧肩膀,冷得直哆嗦,开口的声音也软得沙哑:“大胆!快起开。”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敢说自己是安宁公主。 徐淮南依旧埋头压在她的肩上,嗅闻她颈间甜香。 等待闻够之后方懒懒地抬起潮红未褪的脸,披散的墨发极适合这张带着癫狂的秾艳脸庞,唇色似涂抹鲜血般红艳,笑意如常:“抱歉,我不喜被人亲。” 不喜欢亲,还亲得那般用力?谢安宁哆嗦着抬起手推开他,往坑外爬。 徐淮南顺她力道侧躺在雪中,歪头含笑地看着她爬出去前还不忘护臀,而不是护着被蹂-躏红肿的唇。 谢安宁爬出去后瞬间起身,猛地朝前狂奔,头也不敢回,生怕等下会被身后的断袖拉起来摔在雪坑中,屁股遭殃。 不过她跑也不是朝人多的草屋中跑,她得去找个地方先整理被弄乱的襟口,断不能让皇兄知晓自己被断袖亲了。 呜呜。她边跑边哭,等跑到没人的地方后背靠墙,悄悄探头往后面瞧,发现根本没人追来后又忍不住嬉笑起来。 嘿,还好她机灵,跑得快,等回头就狠狠治他的罪。 谢安宁蹲在地上低头整理衣领。 茅草屋内众人因南侯外出许久未归,而太子自始至终垂眸不言,清冷得似在等什么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如趁南侯没在此,向太子暗投。 有人心之人初欲开口,门便被推开。 “诸位久等了。” 听见声音,那些人倏然又猛地坐回去,端起茶杯瞧这茶杯也很是茶杯。 没人敢看徐淮南,所以也无人看见他长发披后,仅用玄绸束之,窄翘眼尾隐有粉痕,薄唇似蹂-躏过后的艳红,本就秾艳的面容越发勾人夺目。 除了堂上太子。 谢祁年目光落在他红得异常的唇上,眉峰蹙起,暗思南侯方是去做甚,回来竟如斯怪异,心中淡淡浮起警惕。 徐淮南重新坐回原位,长腿半屈,单手搭在膝上一如之前那样,但众人却隐约察觉南侯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怪哉。 谢安宁整理完衣襟原是想进去的,毕竟外面实在太冷了,可悄悄从窗外往里面看了眼,与一双狐狸眼对上,头便往下滑。 其实在外面吹雪梅风亦称得上是大雅。 论会在下午结束,书生们个个面带春风得意地相继离开,谢安宁堆着雪人,手指冻得通红方瞥见皇兄与徐淮南走出来。 看见皇兄,她眸光明亮,可待见皇兄身边那明显更高一寸的徐淮南,小嘴悄悄撇了撇。 谢祁年出来一眼便瞧见蹲在雪人身后,自出去后再也没进来的谢安宁,温声唤道:“阿宁,过来,回宫了。” 谢安宁乖乖探出脑袋,垂着头老实站在皇兄身边。 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徐淮南才不敢抬头,而是不想看他那张断袖脸。 “今日与南侯长谈,孤颇为心悦,希望来日还能有此机会。”谢祁年看向徐淮南,恭谦温良的话语客套。 徐淮南含笑:“能与太子殿下畅谈亦是鉴之幸事。” 谢安宁暗地撇嘴,遂又反应过来,他称自己为鉴之,那不是他的字吗?早在他还未归京之前她就已经查过他。 徐淮南,字鉴之。听说是他师傅取的字,非亲近之人不得唤,之前还在皇兄面前称臣,短短一日,他便趁她在外面堆雪人,而与皇兄关系拉近得如斯亲密。 谢安宁大骇,抬着眼往前看。 徐淮南在看她。 她又匆忙低头,悄悄震惊。 谢祁年不曾移目徐淮南,乍见他盯着皇妹,心中不豫万分,同为男人,徐淮南其中有几分兴味,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走了,阿宁。”谢祁年牵上谢安宁,低头温柔提醒:“不是说想吃东街的肘肉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谢安宁喜欢吃卤肘,但因对翩若柳风的身段甚青睐,一月最多吃一回,这个月还都没去吃,现在皇兄又难得舍了要务亲自陪她去,所有的不开心登时从她脑中抛去。 “好。”她忙不迭点头,面具下的小脸全是高兴,冻凉的小手塞在他暖和的掌心中。 谢祁年握紧她的手贴在掌心暖着:“这么冷也不知进来烤火。” 谢安宁心虚,小声解释:“想在外面玩,里面好闷啊。” 谢祁年宠溺失笑,虽知她在撒谎,还是宽宏容纳她偶尔的小心思,没再仔细追问。 两人从台阶拾步而下,走了几步,谢祁年似乎记起身后之人,遂步伐骤止,侧首对长身玉立在茅草屋前的青年含歉一笑。 “孤尚有事,先行一步了。” 徐淮南双手环抱,偏头靠在木柱上,冷峻五官落下夕阳沉暮的模糊神情:“太子殿下慢走。” “我们快走啦。”谢安宁牵皇兄衣袖。 谢祁年神色微闪,没计较他的无礼,转身继续与谢安宁踏雪离去。 走了甚远,谢安宁才道:“皇兄,他好无礼,竟然不对你行跪拜礼,他藐视皇威。” 谢祁年安抚道:“安宁勿恼,怪不得他,南侯大功无可赏,父皇特赦他见天颜不必跪下行礼,若是跪拜我这才是藐视皇威。” 因为赏无可赏,而赐下不跪拜皇室的臣子,纵观大李朝几百年都找不出一人来。 这不仅是权之一字能解释的,就算当年的摄政王也得见皇室行跪拜礼,太过了。 谢安宁不安:“皇兄……” 谢祁年捂住她冰凉的手,“去吃肘肉罢。” 谢安宁压下不安,点了点头:“嗯。” 兄妹俩身影彻底消失在围雪茅庐外。 黄昏时天边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青年坐在茅庐门外台阶的横栏上,双手撑在身旁,指尖因寒冷透出淡淡的血丝,清秀似覆雪竹骨,歪头靠在竖杆上,和善垂睫看着跪在面前的书生。 “真的很想杀我吗?” “南侯恕罪,贱民绝无此心思。” 书生便是之前在茅庐中最初忿然起身,第一个提出南侯乃李朝内忧,需尽快除去的人。 今日整场文人宴,自南侯自爆身份后书生便甚少开腔,瑟瑟躲在人群中充当鹌鹑,他知皇族兵权大多在年轻的南侯手中,当年南侯又狷狂地拿太子和女子对比,料想太子恨不得对南侯除之而后快,想在太子面前显眼,谁知显错了,显到本尊面前。 当时便知若太子不将他带走,吾命休矣,南侯杀他如杀鸡般简单,果然整场议论下来,太子虽留了许久,却谁也没看上。 书生便等人都走了,亲自来向南侯请罪,甚至还开口若是南侯有需要,他为南侯马首是瞻。 徐淮南听了一番书生的倾诉衷肠,听不出喜怒地轻叹一声,声音随冬风散在冷雪中:“说得真好。” 书生大喜,猛磕响头:“贱民日后定会为南侯出谋划策,为南侯生,为南侯死。” 他以为南侯这句话便是要收下自己,太子的门路走不通,那么成为满朝文武皆忌惮的南侯手下人,这条路能走得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心比天高的书生千算万算,没算到要进徐淮南手下做事,需得熬过严苛条件。 青峰牵来白虎,虎啸惊醒了书生,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往后退。 而坐在他上方的徐淮南轻声道:“去罢,与虎谋皮,若你这身皮囊完好无损,我便收下,全你鸿鹄之志。” 书生闻言连滚带爬,疯狂朝远处跑。 坐在横栏上的徐淮南靴尖落地,冷瘦指尖拢了拢玄色披风,有几分困意映在眼底。 青峰看出主子已经累了,吹哨召回白虎,跟在身后一道回去。 - 没有什么比吃完肘肉,更令谢安宁满足的了。 她捂着肚子回到寝宫中,像雪融化成水般倒在软簟上,小脸隐在葳蕤的烛光中,神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 竹云打帘进来见此放轻脚步,没敢打扰公主。 待竹云离开,谢安宁咂舌决定,以后还是每月吃两顿卤肘肉,不再将人请进宫来了。 她懒懒起身,长发逶迤垂在后臀,细腰长腿款款上前唤来竹云净面拆发髻,重新躺在榻上在昏昏欲睡中忽然惊起。 竹云还在点安神香,乍回头见刚睡下的公主脸色绯红,眼眶湿漉漉地捂着嘴巴。 “怎么了公主?” 谢安宁回神,镇定地摇头放下手:“没事,只是想到今日吃的肘肉。” 竹云不疑有他,点香后退出去。 无人后的谢安宁趴在软枕上,发中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舌尖麻麻的,那种被男人又舔又缠的感觉又来了。 被咬舌头真的好奇怪啊。 第15章 坏透了 第15章 坏透了 谢安宁缩进被褥中,不愿去想,谁知点上安神香后噩梦虽未至,但怪异的梦却缠上她了。 这次她梦见了。 到处都是血和火,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被毁得残檐断壁,肆意的杀戮在赤霞色的黄昏中,宛如鲜血流满了整个皇城。 此前的梦中人皆为虚幻,现在谢安宁却在梦中看见一道清瘦背影坐在宫门之上,头也没回地看着被火烧的皇城,连身后走来一人也似没发现,风骨与皇兄如出一辙。 来人披着玄色大氅,徐趋而来,悄声站在身后含笑问:“喜欢臣送你的吗?” 坐在前方的人没回头,亦无应答,来人便低下头似想要去亲。 也正因低了头,谢安宁从模糊的梦中晚霞中看清了他的脸。 看清刹那,谢安宁像是跌落十八极寒地狱的漩涡,她黛眉微蹙,星眸骤睁。 刚才又梦见什么了? 心跳一声声坠在谢安宁胸口,震耳欲聋得她想要挖出心肝,重新塞进不会跳的玉石心。 谢安宁躺在榻上,眸底涟漪层层,久久难平,神思怔忡失据地盯着雾似的软绸床幔,竟至半晌无言。 又梦见了。 之前她梦见最爱的皇兄被男人看上后强占,但从未有过任何亲密,这次却梦见那个男人亲上去了,而醒来后面容也由模糊变为清晰。 谢安宁回忆梦中的那张脸。 那是极为漂亮的容貌,剑眉狐眸,在晚霞映照下容色秾艳得雄雌莫辨,这张脸正是她一直怀疑,现在不用去看腰下的红痣,都觉得是乱臣贼子的—— 谢安宁抿了抿紧绷的唇,再缓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声念出他的名字。 徐淮南。 喜男谋反的男人是徐淮南,她并不觉得意外,更多的是松口气。 至少人已经找到了,她也没有寻错人。 接下来就应想快点除掉他。 “竹云。” 外面的竹云闻声进来:“公主醒了。” “嗯。”谢安宁怏怏点头。 竹云上前打开香炉,发现炉中的安神香已经灭了:“哎,香好像没燃。” 谢安宁湿睫上撩。难怪她昨晚又做噩梦了。 竹云盖上香炉,过来请罪:“公主可是又做噩梦了?都怪奴婢昨日没将香抻好。” 谢安宁这会正怏靠在榻架上,许是因为做了噩梦的缘由,盖下长睫的眼尾湿湿的,有气无力点头时格外惹人怜惜。 “不是什么大事,起身吧,今日还要去书院。” 竹云起身扶她,问:“公主,今天可想要穿的?” “都可。”谢安宁现在没空心思去想穿什么,还在想梦里亲人的徐淮南。 明明梦里亲的是皇兄,她怎么觉得浑身麻麻的。 不对,她应该生气,可恶的徐淮南竟然敢玷污太子,太生气了,她要狠狠害他。 最后竹云选了套厚实的兔绒袄裙。 谢安宁被妆点清淡,唇瓣再涂点点胭脂,毛茸茸领与簪花垂髻衬得她雪白的脸儿活似小兔神。 又去了书院,谢安宁半点也不想来。 她明明是公主,为何还要来书院,就在皇宫里学不行吗?天寒地冻,早起晚归,真的好辛苦啊。 谢安宁无力地趴在案上,摸着下巴沉思,头顶上的青衫老夫子已吹胡子瞪眼,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觉。 后面孟子恒悄悄戳了戳她的后肩:“安宁公主,夫子好像在看你呢。” 谢安宁丧气地往前觑了眼,果然见夫子脸色铁青,满脸写着‘等下就去告状’。 夫子最爱和皇兄告她学术不认真了。 谢安宁连忙拾起竹简放在眼前,装作听得很认真。 老夫子见她认真听堂,脸色略有好转,转眼继续授课。 终于放课了,孟子恒想要去找谢安宁,她却跑得比谁都快,像只兔子轻盈蹦跳出讲堂,只余下漂亮的背影给人痴看。 谢安宁好烦恼。 她一直在苦于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徐淮南死得不像是死于阴谋诡计。 一连几日,她既因没钱放弃买杀手,又否决了直接明显的下毒,想得眼里都失去了光彩。 而身后一直盯着她的孟子恒见她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很是担忧但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目光痴痴地看着心上人,又像小狗般在她周围瞻前顾后。 怕安宁公主口渴,怕她冷,每日还特地倒了壶热水放在她的面前,哪怕谢安宁根本没看他,他一人也做得很高兴,与他相熟的世家郎君暗笑他像条狗。 孟子恒为此冷笑,他们这些人才不懂给公主做狗有多舒服,比他们去逛什么花楼快乐多了。 他越发在谢安宁面前晃,虽然谢安宁不知道他走来走去,一会在她桌案上放东西,一会又拿走是在作甚,难得体贴地让出小块位置给他行事。 谢安宁可不是为了孟子恒,而是觉得他每次都在周围走来晃去,害得她想不出天衣无缝的计谋,空出一块地儿给他自个玩耍。 果真空出一块地儿后,她欣慰发现,孟子恒果然不打扰她了。 谢安宁夜以继日地想,终于想到一计。 计谋还是孟子恒出的。 那日,谢安宁没空搭理的谢昭朝蹬着靴子刻意从身边路过。 谢安宁正在苦思冥想‘害人’,闻见谢昭朝身上的香,分神感叹后又继续撑着脸低头沉思。 这次她一定要想个无比聪明的计谋,狠狠除掉徐淮南,根本无空搭理她。 而谢昭朝路过她身边,见她轻蔑地连眼神都欠奉,差点气哭,退回来在她身边用力跺了跺脚,朝着座位奔去。 谢安宁被她跺的几脚吓得脑中想法全褪,茫然抬眸看向红着眼看自己的谢昭朝,茫然摸鼻。 又怎么了?最近没得罪她啊。 不过谢安宁没想多久,很快又被旁边和孟子恒讲话的人吸引,竖起耳朵偷偷仔细听。 “听说了吗?京城之前告老辞职的王大人不是马上风而亡,被人从里面拉出来的事吗?” “自然听说了,但未知全貌。” “这我知,是王大人在京城新开的秦楼里面点了五个……” 后面的话压得很低,留意着安宁公主的孟子恒见状,抬手散开他们污秽的谈话。 其中有人不懂暗示,拉着他玩笑:“孟兄可有兴趣晚上我们夜探命案?” 说是夜探命案,不过是夜上青楼的幌子罢了。孟子恒不想与他们为伍,低声警告他们小些声。 那些人自也晓得他心悦公主,本就几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被警告后各自笑着换了话。 而这些话刚好被竖耳偷听的谢安宁听进了心中。 趁着放课,谢安宁拉孟子恒去无人的地方,好奇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眸问他:“什么是马上风?” 孟子恒还在为她牵了自己手而陶醉,一时嘴快便脱口而出:“就是行房事大泄身而猝、猝……猝猝……死。” 话至一半孟子恒蓦然回神是谢安宁在问。 站在面前的少女乌髻黑亮,扬起的黑眸里面干净极了,听的却是这等污言秽语。 孟子恒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欲找话掩盖,不想见少女璀然弯眸,口如含朱丹,冬风仿佛吹出了她娇柔倦懒的烂漫,像晒太阳撑懒腰的白狸儿。 “我知道了。”谢安宁如恍然大悟,心中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清明。 是啊,她怎么没想过这种丢人又不露痕的计谋。 徐淮南喜欢男人,她就……引他去秦楼,给他点上几个漂亮的男人,再给他下个每日都需要泄慾的药,如此他不仅每日都沉溺男色中,无空去惦记皇兄,说不定哪日就也马上风而亡了。 如此既不用她亲自出手,又悄无声息除去乱臣贼子。 她明眸善睐地笑着,将右手放在耳畔旁招了招,“孟子恒,过来。” 孟子恒盯着她,仿佛捧着胸腔里的心在听,听她问:“你有没有一种能使人对那种事上瘾,一日不大泄身就会浑身不舒服,想要死的药啊。” “什么?”孟子恒没听懂。 谢安宁压低嗓音:“就是刚才他们说会得马上风,行房事的药。” 行,行行……房…… 孟子恒呆了。 谢安宁噘嘴推搡着催促:“快点说啊,有没有。”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坏透了,坏得直白,坏得可爱。 孟子恒无法移开目光,呆呆地摇头。 世上哪有这种药,便是有,也会因太害人而成为禁药。 “啊。”谢安宁刚开始谋划便中道夭折,失落得连猫耳似的发髻也蔫成软绵绵的。 “你好无用啊,我以后都不想和你玩了。”她小声埋怨,失落跃然美眸。 孟子恒不忍见她失落,虽然不知她为何会问起此药,但只要是她说的,他想为她做到。 犹恐谢安宁从此以后不想搭理他,苦思冥想后急道:“安宁,虽然我没有那种药,但我知有另一种,是道士炼出的仙丹,我时常见父亲会吃。” 每次他父亲吃完会去宠幸府中妾室,他在府中时常听母亲说道便记下来了。 “什么仙丹?”谢安宁坐在墙角木栏杆上晃着腿,好奇地眨眼看他。 还有这种好丹药,她怎不知晓? 孟子恒被她天真的眼神看得脸色微红,不自然地垂头坐在她身边,“就是……有些你要的那种功效,但不能是每日,不能多吃,毕竟是药。” 第16章 做坏事 第16章 做坏事 谢安宁嫌弃睨他,脆生生道:“我又不吃。” “啊。”孟子恒茫然抬头,见她漂亮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忙不迭摆手解释:“不是、安宁,我没说是你吃,就是想告诉你,凡药三分毒,能不碰就不碰……” 他开始说教,谢安宁最听不得,她眼珠失神,木讷地听他喋喋不休地说完,一句都没有记在心上。 谢安宁待他停下追问:“那你快告诉我那是什么药?” 她一句都没听。孟子恒心中失落,转眼又抛去低落情绪与她仔细道:“此药名为春风丹,找寻常道长要就成,不过很有可能要不到真药,安宁如果想要我可以去偷拿我爹的给你。” 不用花时间精力自是好,谢安宁对他露出明艳的灿烂笑颜,“谢谢子恒哥哥,你太厉害了。” 孟子恒被夸得找不到东南,晕乎乎地垂着脑袋摇晃。 “那我明日找子恒哥哥要,现在先回宫了。” 终于解决了心中的一大难题,谢安宁心情格外轻松,轻快地跳下木栏杆,腰间的玉佩叮铃当啷发出脆响。 待孟子恒从美人夸中回神,只见她轻快若蝶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方痴痴地捂着心口处倒在栏杆上笑:“小安宁真可爱。” 天将晚寒,孟子恒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开。 而当无人时,一人从墙后畏首畏尾地冒出,想到刚才所听闻之事连忙跑去禀告主子。 谢昭朝不似谢安宁每次放堂后半刻都不急地离开,她还要留下来学筝学舞,等出来后坐上回宫的步辇,派遣去监视谢安宁每日都在做什么的心腹宫人,跟在步辇旁低声与她说起所闻。 谢安宁要这种药是要做什么? 谢昭朝沉思。 谢安宁是她最讨厌的人,明明她生母乃宫女还早就死了,不仅能独住宫殿,又有太子皇兄与父皇的宠爱,而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讨皇兄与父皇的欢心。 就连她与谢安宁同一月及笄,父皇也不管谢安宁,偏偏只给她随意指了位驸马,她甚至连挑选的机会都不曾有,反观谢安宁能去章台殿慢慢挑选,选不上,父皇也不曾勉强。 定是太子皇兄想为谢安宁选更好的,说服了父皇,分明都是妹妹,唯独对谢安宁好。 谢昭朝想起自己要嫁的驸马,手指用力搅着帕子,心中最难受还是谢安宁每次都无视她,与旁人玩乐独不与她讲话。 母妃曾说过,若是想要压过一人,先要让她变得不堪,然后再出现在她面前行施舍,如此才能牢牢抓住人心。 谢昭朝狠心咬唇,召来心腹宫人。 宫人附耳听见公主悄声让她等明日将孟郎君要给的药换了,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去看公主。 谢昭朝紧绷的脸发白,瞪她:“看什么,还不快去。” “是。”宫人躬身离开。 谢昭朝头次做这种事,心虚地佯装休憩,等回到寝宫便又想通了。 反正孟子恒思慕谢安宁,她将两人凑到一块又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 谢安宁离开书院后先没回宫,而是拐着弯独自在湿巷外徘徊,俏脸满是纠结。 经上次她亲自派人整治后,湿巷不似最初那般脏乱,哪怕瞧着还坑坑洼洼,但没有乱堆放的秽物闻着也不再臭,与寻常的巷子无甚不同。 她之所以还纠结,是因为她在想是否进去再看看那妇人,她连那对母女名字都不知,虽然就算不知也无甚关系,但…… 谢安宁垂头数了几遍鞋尖上的珍珠,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她踏进巷子,沿着记忆来到那矮房门口,这次没有偷看,而是抬手往门上敲。 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等开门的谢安宁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紧张。 她是在皇兄身边长大的,素日除了伺候的宫女,便是严厉疏离的嬷嬷,所以她曾经羡慕过那些有母妃的皇兄皇姐们。 这会儿短短的时辰,她便忍不住摸了头上的簪子,又去碰腰间与襟口。 屋内人越是靠近她越紧张得屏住呼吸。 斑驳的门被打开,妇人经受岁月却依旧温柔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谢安宁忍不住连退数步,如临大敌般盯着她。 青娘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小姑娘。 少女曲眉丰颊,周身矜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总像警惕的小白豹。 青娘揪着腰间系的围裙,失落看着她:“姑娘,你是?” 谢安宁先是见她开门后满脸失落,来不及诘问,又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方才在里面独自哭过。 哭什么? 谢安宁心不在焉地看她的脸,道:“哦,我就是来还你银子的。”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不顾青娘拒绝塞进她怀中,然后冷冷抄着手,拿出公主的气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青娘这些年见过不少贵人,一眼便瞧出她气度不俗。 她苦涩道:“姑娘是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一届普通妇人。” 谢安宁沉思。 青娘见她如此,以为她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是来问虞姿的事,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正欲开口,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沉思后严肃问了另一番话。 “你叫什么,你那小女儿又叫什么?” 青娘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些。 谢安宁催她:“快说。” 青娘如实道:“回姑娘,小妇名唤陈青娘,小女名唤……琳琅。” 道完后眼前的小姑娘恍然大悟,似在悄悄记她说的名字,嘴角还偷偷扬起笑,又似被人发现般竭力压下来。 “我记下了。” 不像坏姑娘,就是骄纵了些。 青娘说完见她迟迟没走,犹豫开口:“姑娘可要进屋喝口水?” 谢安宁才不想进去,连忙摇头时眼睛倒是克制不住往里面瞧,嘴上问:“琳琅呢?” 不提倒还好,一提青娘便垂起了泪。 吓得谢安宁又往后退数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忙脚乱在身上摸帕子:“你哭什么啊,我没骂人,就是没看见琳琅,问问她。” 青娘见吓到她了,便止住泪,勉强解释:“不瞒姑娘,前不久我带小女出门,她说想吃糯米糍粑,我便去为她买,转身间她便不见了。” 这几日她日日以泪洗面,一双眼都哭得又红又肿,听敲门,还当是托人找女儿有了下落。 谢安宁蹙眉递过丝帕,肃着脸儿问:“好好的人怎会无故失踪?没报官吗?” 青娘不敢接她递来的好丝帕,苦涩地卷着袖子掖眼角的泪,“不瞒姑娘,青娘身份低微,报官无用。” 她曾是官妓,哪怕如今从良了,仍还是奴身,衙门不会受理她的案子,而且琳琅不能暴露在别人眼中。 谢安宁虽不理解她为何不能报官,见她说着又开始垂泪,跺脚道:“你,你你别哭了,我来想,我来想办法帮你找女儿,我家还算富庶,门路多,应该能帮你找到。” 青娘闻言感激不尽,欲往地上跪:“多谢姑娘,若能找到琳琅,你就是青娘与琳琅的恩人。” 谢安宁见状几步蹦到她的面前扶起她,别扭道:“不许跪。” 上次她也说过同样的话,青娘不解,还是听从起身,哽咽道:“若姑娘能帮我找到琳琅,我日后甘为姑娘奴婢。” 谢安宁不满地‘哎呀’一声:“不许给人去当奴婢。” 青娘唯唯诺诺地点头。 谢安宁又塞给了她几支簪。 青娘推拒不要,最终谢安宁还是没有给出去,重新插回发上。 青娘问:“不知恩人姑娘如何称呼?” 谢安宁道:“安宁。” 青娘感激:“多谢安姑娘。” 谢安宁没纠正她,离去前不放心地嘱咐:“可要记住我的话,以后不许跪人,也不许给人当奴婢,你再等我几日,我回去就让人找琳琅。” 青娘应下:“好。” 谢安宁总算能放心回宫。 一回宫,她吩咐竹云节衣缩食,攒钱去找人,然后打算亲自对徐淮南先下手为强。 因着要做坏事,谢安宁在书院的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却没发现往日在夫子面前的好学子谢昭朝也心不在焉,还总是偷窥她。 两人心中都有坏点子,每次在对视上后齐齐别过眼,犹恐被对方发现小心思。 一日结束,谢安宁偷偷去寻孟子恒要药。 周围无人,孟子恒从怀中拿出药瓶,道:“安宁,昨日还没问,你要此药作甚呢?” 谢安宁接过药,道:“给宫里的小狸猫儿用。” 小狸猫儿乃谢安宁养的异族白猫,很是漂亮,孟子恒曾见过一次。 他心中不怀疑,嘱咐道:“人与猫儿不同,切莫多喂了。” “省得啦。”谢安宁摆手,“我先回去了。” “安宁……” 孟子恒还想与她多说会话,她却拿了药便走,他只能在后面痴望。 反正与安宁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是他,安宁都已及笄,陛下和太子还没为她择驸马,他的机会比寻常人都大,所以眼下重要的是勤学苦练,好让他们看见他。 孟子恒满目坚定,转身回到堂中,一反常态地捧起书读起来。 - 箭羽投入壶中,青年坐靠在铺上白虎皮的竹编摇椅上,靴蹬木踏,冷瘦指尖捻着展开不过巴掌大的白纸信,另只手抽出短箭往壶掷得随意。 青峰在旁禀明近日所查之事:“十几年前太夫人的确曾在京城出现过,但属下找到的那人死活不开口,后来忍受不住折磨咬舌自尽了,什么也没查到。” 当年太夫人在嫁给老侯爷之前乃是艳冠四国的美人,只是出身不好。老侯爷为了能娶她,亲自带人入京求赐婚。 不知当年具体发生了何事,太夫人从京城回来后怀上了主子,自此性情大变,最终在嫁给老侯爷之前生下主子便消失了。 这些年老侯爷始终放不下夫人也不曾另娶,在临死之前还惦念着太夫人,为了完成老侯爷的心愿,主子一直在找太夫人。 而恰好,太夫人当年失踪后,最后的消息指向的是京城,所以主子曾来过京城,但那时没找到太夫人的消息。 这段时日主子见了不少昔日与太夫人有旧的人,这些还活着的人都言辞闪烁,近乎问不出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倒是抓到几个隐姓埋名的人。 青峰如实道:“……属下听那人口吻,猜想许是和皇室有关。” 当今天下能让这般多知情人闭口不言,除了京城中的权贵,很难有旁人。 徐淮南还在看白纸信上的字,对青峰所禀之事并无诧异,反倒是看见信上的字笑了,随手递给青峰。 青峰接过放在眼前细瞧。 信上字迹肉眼可见有女子的软力,虽然尾端锋利,奈何落笔又太轻,只讲究整体漂亮,总体来说称得上漂亮。 若在寻常,青峰或许会如实说,现在他悄看了眼摇晃摇椅的主子,谨慎道:“回主子,字只形,无内在,显然是跟夫子学字不认真,属下觉得还需交给家中兄长严加看管。” 话音甫一落,晃椅的徐淮南骤然踩住横踏,似笑非笑地看向妄自揣测的青峰。 青峰见主子神情便知自己猜错心思了,赶忙俯身请罪:“主子责罚。” “下不为例。”徐淮南淡声抽出他手中的字条。 青峰松口气,随之又听见上方主子呢喃。 “如果当真奸污人妻,怎会是什么良父?养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教给他严加看管,谁知看管到何处去了。” 徐淮南起身取下毛绒披风系在颈上,淡淡道:“还是我去看小公主又在做什么。” 青峰额头滴汗,尴尬得不知如何回话。 - 十二月中十六,京城新开了家秦楼,风流楼在京城并不少见,不过不能明目张胆称之为霪楼,所以是才子书生论文之雅地,实则内里设有迎合贵人特殊癖好的娼与娈童。 寒夜之中夜歌缭绕,夜空如巍峨的恶兽,欲将人吞噬在腹中。 领路的下人垂头不言,专心领着身后贵气的青年远离香粉阁楼,去往清雅之地。 夜雪飘飘,徐淮南走得颇慢,如闲庭漫步般沿路打量周遭高墙。 因昨个夜下过雪,黛瓦上盛着白雪,天寒地冻得教人忍不住寻个地方避避风寒,所以徐淮南外系着藏青色大氅,领口一圈黑长绒毛衬得他面似冠玉,姿貌甚华丽,唇红似朱,不急不慢地行在长廊里,像极了精心娇养的富贵世家子。 当跨过一扇门,青峰忽被人拦下。 徐淮南尚未回头,前方下人已及时开口:“南侯大人,我家主子在前等着呢。” 徐淮南神情不变,侧首道:“在此处等。” “是。”青峰退后一步,站在门口。 徐淮南回头看向那人:“走罢。” 下人滴水不漏地垂下眼,继续在前面领路。 越往前走,前方阁楼高叠,楼外香树仿佛染着云香,夜色渐浓,徐淮南渐渐看入了迷,未曾发现领路的下人已悄然不见。 待再度回首时,已不知身处何处。 他倒也不着急,继续朝前方有光之处走去,途中路过一矮院,院中站着一女子垂泪,呜声甚轻。 徐淮南止步于门口,站在院中的女子怅然回首,遥遥与缓步而来的他相视。 “你……”女子没想到来的竟不是心头念的人,而是为生得俊美华丽的青年。 她眼中闪过进惊艳,下意识柔了声问:“是谁?” 徐淮南歪头靠在门口,浅笑道:“不是你主子让人带我来的吗?” 女子往后退数步,眼眶蓄了惊慌泪:“什么主子,我不知,你非我要见之人,勿要靠近。” 她垂泪时美得过盛,凡在秦楼见过她的人皆会神魂颠倒为之倾心,用千金买她一夜游湖,眼下做出这种姿态,更胜了。 可偏生在她说出欲拒还迎的话后,青年果真往后退了出去,风度甚好道:“打扰姑娘了。” 话罢不等她在身后开口挽留,青年便折身离了去。 香娘提着裙摆追了好久,最终只见他的背影远去,不甘地咬牙跺脚重新回到院中。 此刻院中已有人在。 坐在屋内的少女穿着的胸襦裙宛如粉桃花,双手撑着下巴咬着糕点,明媚的眸子澄澈,香粉软糯得教人心生好感。 “姑娘,那男子我没挽留下。”香娘郁闷,竟然还有人对她不为之所动的。 谢安宁在桌上丢了一袋银,不在意道:“哦,那没事,这是给你今日的报酬。” 她早知徐淮南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女人是挽留不下他的,只是试试罢了,反正她设下的美人计,不止有女人,还有亲自挑选的男人,他一定会遭殃的。 谢安宁现在要跟去看结果,放下银子也跟着走了。 香娘欣喜上前拿上银子数了数,演一场戏便能得这么多银子,这可比她接待那些人要划算得多,所以她贪心的不只接了这一单。 欣喜之余她想到什么,揣着银子关上了门,转身走向坐在暗处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同样丢给她一袋更厚重的银子,压低的嗓音雌雄莫辨:“做得好。” 香娘又数了数,没想到只是让那盘糕点被方离开的女娘吃下,就能得这般多,实在太划算了。 香娘想到那女娘身份似不俗,担忧:“姑娘,那糕点应该无事罢?奴只是普通人,万担不起事的。” 那坐在椅上的那人,戴上帷帽,嗓音淡淡道:“不会出事,且放心。” “那便好。”香娘放心了,转头去数银子,没有发现身后的椅子不是朝着门口移去,而是停在她身后。 等香娘察觉不对,回头时整个脖子被整齐切割下来。 美丽的头颅落在那人的膝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盯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眼珠里慢慢浮起羡慕。 “好羡慕啊,不过,很快便是我的了。” - 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的谢安宁离开香娘处,正径直奔向提前准备的房间隔壁。 一进屋,她兴奋得像是小猫垫着脚尖碎步踱着移过去。 谢安宁屏息俯身,从墙上凿出的洞口,悄悄偷窥对面的房间。 果然,她看见徐淮南与安排好的柔弱小倌儿一齐进来了。 一切似乎进展颇顺,谢安宁放下心继续看。 “公子,用茶吗?”小倌儿进屋便倒了一杯茶,紧张转身瞥向坐在椅上的青年。 那是世间少有的皮相,眼形似狐,唇薄红似雾霞,便是如此懒散姿态随意抬眼打量房中壁上淫秽的绘画,也俊美得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让小倌儿紧张得手发抖,捧出去的水也颤巍巍地洒在了青年质地华贵的外披风上。 徐淮南移开眼眸,凝眉看着披风上的水痕。 小倌儿被吓得倏然跪下,五体投地抖着嗓子求饶:“公子恕罪,奴不是有意的。” 徐淮南褪下被弄脏的披风,语气尚有些不咸不淡的温和:“你主子呢?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吗?怎么还没出现,难不成今日就是让我来看墙上的画吗?” 小倌儿本欲勾引,听见他不怒自威的话,揣测不安陡生出些临阵脱逃的心。 但他的雇主还在对面瞧着,这般光明正大地害人,怎么的没事吗? 那小官忍不住悄悄抬眼,与墙缝中偷窥的少女对视上。 谢安宁眨眼暗示。 小倌儿摇摇头,趴在地上眼都红了。 不行啊,他做不来这种事。 隔壁的谢安宁急得咬嘴唇,思考那少年摇头是何意? 忽闻对面响起巨大的声音。 谢安宁下意识往洞口看去,发现刚才还能视物的洞口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根本看不见里面。 发生什么了? 谢安宁心道不妙,急忙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没发现堵住墙壁的洞口的,是一只纯黑的眼睛。 谢安宁火急燎燎地出来,正巧撞上她派去勾引徐淮南的小倌儿。 “发生什么事了?” 小倌儿见到她便哭丧着脸,一副惶恐害怕、浑身发抖的样子:“姑娘,这事奴做不来,那药奴已经下了,但剩下的奴不干了,所以银子也不要了,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 少年说完不管谢安宁在后面招手,掩着面离开。 谢安宁拉不住人,也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小倌儿怎被吓得落荒而逃,药都下成功了还要临阵脱逃。 她懊恼的在廊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咬咬牙,提裙急急去推开隔壁的房门。 风雅阁楼的墙壁上绘着许多大胆的图画,香榻、柔水、香炉缭绕,情趣非凡,谢安宁一进来便觉身上的寒气被暖香熏得消散,身子也热了起来。 而里面空无一人。 人怎么不见了!? 什么时候逃走的,她不是就在外面吗?怎么没看见人? 难怪那小倌儿说干不来,原来是徐淮南逃了。 可徐淮南不是喜欢男人吗?她挑的小倌儿可是细腰白面,上乘的面相与身段,怎会入不了他的眼? 莫不是、哎! 谢安宁若有所思地坐在椅上,想通般蓦然轻敲额头,懊恼道:“忘了照皇兄面相挑了。” 很快她又释怀,便是和皇兄相似的,她也不想让徐淮南玷污,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可恶,又让他逃过一劫。 谢安宁气红着脸儿环顾周围,找刚才是什么挡了她偷窥的洞口。 当她走过去查看时,又发现能从洞口看见对面。 既然能看见,那刚才是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 屋内太香了,谢安宁想不明白,头有些晕,怀疑是今日动脑过甚,抑或是因为门窗紧闭,屋内熏香与地暖热气交融所致。 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欲去开窗透气,刚走几步,忽觉脚下发软,然后像一滩水般向下滑。 在她要跌倒时,从门帘后伸出一双手,揽住了她发软的腰。 谢安宁脑袋浑浑噩噩的,抬眸往上觑。 她先看见一双骨瓷般的眼睛,黑得像暗不见底的深潭,像极了刚才的堵住洞口的东西。 再呆呆往上,谢安宁看见她今日毒害之人漂亮的脸正面对着她,薄唇似仰月,颊骨微红,像只漂亮得诡异的华丽狐狸男。 是,是徐、徐淮南……? 她再觑觑那双眼睛,忽然发现之前那个洞口之所以看不见,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或许是因为有人也在洞口窥视她,所以她看到的,是人的眼珠。 是吗? 谢安宁头好晕,脸颊红红的,攥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儿瞅着。 徐淮南低头看着她浅笑:“小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谢安宁听他一开口,心中当即升起怪异的怀疑,脸上却下意识扬起得意的笑。 那小倌儿说得没错,药下成功了,她听见徐淮南的声音与往日不同,简单的一句话便带着磨人的喘意,听得她心里也热热的。 不是,她怎么觉得热? 热得好怪啊。 谢安宁摸着发烫的小脸,晕乎乎地想,或许是因为徐淮南中药,太高兴了。 第17章 药情敌 第17章 药情敌 谢安宁虽然很热,但没忘记自己被徐淮南抓住,可他又没证据,便得意忘形道:“此地又不是你开的,本殿下为何不能在这里?” 徐淮南颔首认同:“小公主想去何地,自是都可以。” 谢安宁见他认错,笑得越发明艳招眼。 徐淮南似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打量她晕着红的笑颜,好奇笑问她:“公主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谢安宁高兴抬眸,想说他已中招。 然而这份高兴并未维持多久,话还没出口,很快便从她的脸上消失。 谢安宁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 如果此前那小倌儿没说错,徐淮南中药了,那他怎么不仅没出去追临阵脱逃的小倌儿,反而躲在房里做什么。 ……还有他是怎么中药的?她好像没看见他喝茶啊。 谢安宁看着眼前脸庞泛着不正常艳红的徐淮南。 他眼珠黑得没有光泽,甚至泛着绿蒙蒙的灰翳,眼神古怪。 谢安宁心中浮起不妙。 徐淮南在她闪烁的打量中,含笑问:“公主在找什么?是找我可中你下的药吗?” “什么下药,没干过,我不知。”谢安宁想往后退,不想自己还在他的怀中。 男人身体的热度,仿佛要穿透襦裙灼痛她。 她退无可退,听着他沙哑呢喃:“公主当真不知吗?” 谢安宁才不会认,一口咬定:“对,我什么也不知,只是路过。” 徐淮南也不勉强,幽幽指向她身后:“公主看向那边。” 谢安宁往后扭头。 她先是看见墙壁上的绘画,偌大的墙上画的是一位身着轻纱、曲线丰盈柔软的神女图。 神女裙摆下的神像大剌剌受着凡人香火,下面的香炉里缭绕的淡淡烟雾,为其增添了几分仙气。 “什么?”谢安宁没看懂。 徐淮南道:“公主身后的……香炉中有东西,公主也在屋内闻了许久,难道不觉得热吗?” 热? 好像是很热。 谢安宁忽然想起自己热得很古怪。 他还在耳边含笑道:“里面被人下了药,公主和我,都中了呢。” 谢安宁闻言险些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的药下在茶水里,怎可能会在这里面? 话还没出口,她有忽然记起徐淮南好像没骗她。 好像、好像她之前多要了些丹药,交给小倌儿务必要让他中招。 难道刚才那小倌儿见下药没中,转而将丹药丢进香炉,当香点了被发现才匆忙逃走,然后徐淮南中了药不甘心,便将她也引进来报复。 好可怕的男人! 谢安宁连心虚都没有,大惊之下转过去看他的眼睛似猫瞳般扩张,嘴上却死要面子道:“不热,我怎么会觉得热,就是因为你抱着我,才觉得有一点点热,我才没有中药,赶快放开本殿下。” 徐淮南像被药吞噬了理智,低头让唇深陷她红霞般的脸颊,深嗅她身上的清甜香气,喃喃自语般问:“小公主现在真的不热吗?” 谢安宁是很热,但她绝不承认:“不热,一点也不热。” 话音甫一落,修长的掌心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接着她看见青年半眯着眼,颧骨潮红地翕合鲜红的唇:“可是我觉得你好烫啊,后背。” 谢安宁本就热,被抚慰着后背很舒服,忍不住嘴唇微张,偷偷吐出柔软的热息:“嗯……不是很热哎,我怎么会……哈,我怎么会热呢,一点也不热。” 若是谢安宁面前有面镜子,定能看见自己脸颊润红,而看似揽腰抱着她的徐淮南并未抱实,反而扯了门罩纱帐将她裹在里面,身子与身子间中空隔出薄薄的距离。 所以谢安宁没有发觉她感受到的热,并非他的体温透过厚厚的布料传进来的,而是她本身就很热。 “小公主既然不热,我便不开窗透气了。”徐淮南抬手拂过她沁出晶莹薄汗的额前,看着她热得仿佛雪中落下烧红的铁片,浑身上下被烙得通红。 啊,对了,还要开窗透气。 谢安宁乜着眼看他,被热得忘了伪装,嘟着水亮粉唇呢喃:“好热,你先去开窗,我想透气。” 徐淮南轻笑没动:“可开窗,未燃完的香散出去了怎么办,公主是想看外面的人闻香后霪乱吗?那小公主可太坏了。” 她坏吗?给人下药当然坏。 谢安宁热得香鬓微湿,双腮通红,坏得理直气壮地开口:“但我好闷啊。” 对,她是闷的。 “那怎么办,臣也闷,都怪屋内的情香,公主说,是谁在害你?”徐淮南横抱起她距香远了些,将她放在旁边,不急不慢朝着香炉走去。 自然无人害谢安宁,反倒是她在害他。 徐淮南方才进屋时便察觉不对,也知道谢安宁就躲在隔壁,只是他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胆子大到独身来给他下药,下的还是这等药。 在不知情时,他本想在屋内等谢安宁离开以缓解药效,谁知小公主做了坏事,竟然还要重返此地,结果让自己也中了香。 徐淮南翻着香炉,漫不经心地想着刚才谢安宁说的话,和她脸上的震惊。 她的确给他下药了,但药在茶杯中,他没喝,她也没喝,只有这香炉从他进来时便散发着怪香,她恐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会儿的谢安宁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热得不可开交,脑子仿佛有什么在打仗,一来二去只觉几分飘飘然的恍惚。 孟子恒给的丹药怎么如此凶悍。好热啊。 她身子瘫软在屋内的软垫上,扯着衣襟上的绒毛,看着他在香炉前挑拨翻找的背影,张着粉瓣儿唇喘着气,舌间压着一句叠一句的‘热’。 谢安宁最初还有几分清醒,可自从他点醒她身中情药后,她满脑子都是孟子恒交给她丹药前说的话。 此药效厉害,若有人误食,不及时行房会爆体而亡。孟子恒说这句话时的严肃,她现在都还记得,让她务必小心。 爆体而亡,她不要。 “呜呜。”谢安宁忍不住开始流泪,卷翘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可怜地抬起粉润润的脸,看着比她冷静得多的徐淮南,“我不想死,呜,我不想死。” 她没活够呢,不想死,还是以这种害人未遂,报应到自己身上的丢人死法。 这一切都怪徐淮南,骗她中了药。 想到等下爆体而亡,谢安宁伤心得眼泪流得更欢了。 还没从香炉中找到什么的徐淮南听见身后传来的抽泣,手一顿。 他回头看见少女软着身躺在软垫上,露出半边香肩若月削过,抬着梨花带雨的酡红脸庞,泪汪汪的眼底潋滟一片。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微妙的麻意从心口浮起,很快又克制地移开眼,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上前蹲在她面前,“公主你先在屋内自行舒缓,我稍后再来。” 谢安宁听不懂他话中的隐晦,撑着身子攥着他的衣袖,泪汪汪地喘着命令:“我不要一个人,你快去找皇兄来救我。” 原本打算抚开她手的徐淮南闻言一顿,遂缓缓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和善问:“想找他来做什么?” 谢安宁理所应当道:“让皇兄来为我解毒啊,只要行云雨就能解毒,不然会爆体而亡,我才不想死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伤心地流着泪。 她才不要死,只要皇兄来了,她就不会爆体而亡。 她正哭得可怜,不想面前的青年却抬起她湿漉漉的脸颊,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找他来恐怕不合礼制,我以为要先找大夫,要不然小公主便在这里爆体而亡吧。” 此话一出,谢安宁眼眶里的泪便涌出来了,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脸颊,瘪着唇一副要哭的样儿。 “你讲话一直这般凶吗?对公主也凶?你是不是想谋朝篡位,是不是想除了我这个对你有威胁的漂亮公主?” 徐淮南:…… 他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这些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息,松开她红润的脸。 “抱歉公主,我失言,这便去为公主找大夫。” 说罢,他欲起身。 谢安宁真怕他会丢下自己,急忙拉住他的袖子,放软了声儿:“别走,我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很丢脸的,呜呜,就算你要害我,能不能把我带出去,别让我死在这里,万一别人误以为我是在这里得了马上风,会有很多人在背后嘲笑我呜呜。” 谢安宁越说越伤心,仿佛看见自己死后,整个京城都将她当成茶后余谈嘲笑。 太丢人了,她死要死得有气节些,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的死能拖徐淮南下水,好让父皇有借口治他的罪。 “徐淮南,你陪我,陪我陪我……” 她眼里泪汪汪的,粉润的小嘴却喋喋不休,吵着徐淮南的耳朵。 徐淮南最终没抽出手,而是侧首,黑瞳定看面前的纤弱漂亮的少女,“公主确定要我陪你一起吗。” 他眼尾沾染的艳艳嫣红不比谢安宁少,甚至他在屋内闻的香比她更多,只是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情潮。 若是陪她留在这里,他无法确保这位完好无损进来害人的小公主会不会后悔。 谢安宁却没想那般多。 她隔着模糊的泪眼看眼前的青年,越瞧越觉得他生得真好看,眼睫长而纤浓,眼皮上还有一颗淡淡的黑痣,像狐狸,还有他的嘴巴。 谢安宁控制不住眼神,落在他的嘴唇上。 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想亲。 她咽了咽喉咙,没发觉在她目光打量下的徐淮南眼中浮起潮意。 谢安宁扬起脸看了他许久,最终吐出:“要。” 他在她的眼神下,很轻地弯腰,看着少女。 她额间泌汗,嘟着红唇喘气,因自幼娇养长大,她习惯像菟丝花般柔弱地依附,所以在他的掌心软绵绵的,雪白的肌肤娇得也似一碰便会红。 谢安宁又呢喃:“徐淮南,我好热。” 她伸手拽着他的腰带往下,徐淮南盯着她,每念一句,他便也跟着热一分。 不消几刻,他便被拉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旁才免让她被压住,看着她神色迷蒙地抬着下巴,像是颓靡而迷艳的动物,动作生疏地抱着他,眼尾虚垂,粉润润的唇喘着气。 “都怪你,不许走。” 第17章 药情敌(2/4) 第17章 药情敌(2/4) 要死她也要拉着他一起垫背。 而显然这番话在同时中了药的另一人耳中,如飞溅在泥墙上的水花,晕开一团潮湿的水渍,显得暧昧不清。 徐淮南并不如表面这般冷静,他抬手拂过她粉嫩的唇,低声呢喃:“真是热晕了头,连人都识不得,连我都敢挽留。” 谢安宁以为抓住了他,得意一笑,又觉得他摸嘴唇的指尖很舒服,忍不住贴在他的指尖上喘热气。 热得好可怜啊。 徐淮南抬起被她贴上的手,一步步引她至耳畔,然后……喘了声。 谢安宁听见低沉磨耳的喘声,腰窝发软得差点瘫在桌案上。 她仿佛化成一滩水,下颚靠在他的肩上,完全忘了眼前的人是她视为大敌的人。 徐淮南半眯着眼,浓长睫羽下盖住大半黑眼珠,眼白泛起微末的白,漂亮的玉面如刚烧出的瓷,晕着一抹嫣红,耳廓泛红地蹭她的唇瓣。 谢安宁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这副浪荡的样儿,心仿佛被揪紧,眼睛里全是干净的兴奋,一股难言的激流下涌。 因为……他的表情好瑟啊。 谢安宁忍不住咬着唇,蒙蒙地盯着他继续亲。 徐淮南近乎没动,任由她的唇在耳畔、颈侧游走,像品尝糕点般含住他的喉结,吮出泛着绯红的圈痕。 她吃得入迷,完全忘了两人的关系,啮着他的脖颈撒娇似地软声呢喃:“热热的,快去开窗。” 双手圈撑在她面前的徐淮南不为之所动,缓下目光,睨着她亲累了张着红红的唇使唤人。 谢安宁见他半晌没动,已是耐心告罄,想要推开他自己去开窗透气,可当手刚搭在他的腰间,便被倏然摁倒在软垫上。 少女的长发如乌绸缎般散落在地上,发尾逶迤成流动的水样,那错愕时泪汪汪的纯净黑瞳像猫的眼睛,眼尾呈出新月弧度,娇气生生地勾着人。 “做什么啊。” 徐淮南弯了眼,缓缓抬手盖住她的眼:“小公主还记得我刚说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吗? 谢安宁仔细想,发现他说了很多话啊,她哪记得住。 谢安宁不满地嘟嘴,正要讲话,唇上忽然贴了软物,瞬间入侵般堵住她的话与呼吸。 谢安宁小声呜咽两声后,盖在眼上的手移开了。 她这才发现,徐淮南并不如她所想那般冷静,微阖的眼皮上沾着点点嫣红,高挺的鼻梁也是红的,含着她的唇,像她刚才吃他喉结那般慢慢吃。 他吃得很慢,舌头像是活的,在里面勾着她。 谢安宁被亲晕了。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她好热啊,他也亲得好舒服,从未有过的感受,身上的每根骨头都软了。 谢安宁走神间,嘴巴不自觉被迫张得更开,满面红霞地任他更加得寸进尺。 两人浑然忘记一切。 谢安宁抬着粉脸张着嘴唇容纳,唇角慢慢流下暧昧涎痕,他在唇边流连,随后又陷进去,按在肩上的手不知不觉中往下抱住她的腰。 室内的温度愈高,香气愈浓,地上两人便越肆意。 来回辗转含吻中徐淮南埋在她的襟上,而怀中香肩半露的少女已失了神,抱着他的头挺着肩膀,迷蒙地睁着眼望着梁顶。 当被隔衣咬住时她抖了起来,娇气地揪住他的头发,“别咬啊。” 埋着头的徐淮南闻声抬眸看着她娇气的模样,唇色水红地张口,举止恶劣地咬住了桃花绣。 近乎瞬间,躺在地上享受的谢安宁失声,哆嗦着涌出的热意被一只手盖住。 “这不是很喜欢吗?” 谢安宁好舒服,神魂仿佛离了躯壳,在恍惚中似乎听见他在笑。 她在失神中,靠在衣襟上的脸已经往下。 他沿着脐眼继续,咬开绸缎长袴,点点拉出少女雪样白的细腿。 骨肉匀称,冰肌玉骨。 他无视潺潺滴丝的糖沟,只将她的腿爱不释手地圈握在掌中。 谢安宁肌肤生得很薄,稍掐便是红印。 所以他反复捏了许久,而被捏得难受的谢安宁半躺在地上,含泪咬着食指指节。 谢安宁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不知应怎么做才能缓解空得可怕又浑身乏力的难受,终是忍不住哭了,小声的呜咽似乎唤醒了眼前之人的恻隐之心。 “小公主怎么哭了。” 他低头亲在被捏红的印上,点点往上时鼻尖悬停在肿成深红色、已冒出头的唇间,点拉出细长的泪丝,仿佛从未见过般,含笑道:“好可怜,原来这里也会哭。” 谢安宁脸霎时红了,想要并拢,却又被分开。 “别动,我想想如何止泪。” 他在抬颌吻去那黏长的泪时,撩起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盯着不远处的壁画。 应该如何做,墙上全都画好了。 众生低头,俯首称臣,神女慈爱,扶他顶。 所以他先低头,鼻尖抵在深红上,她在叫,惊慌失措又舒服得似濒死的游鱼重新落入荷塘,快乐地张唇呼吸。 徐淮南连眼都没抬,只在她唇瓣张合时用唇深深含住,用鼻研磨,闻她的气味。 香的,并非花香,而是甜蜜的香。 从第一次见她,他便想如此做,闻她身上的香,品尝她的味道。 所以他像是在经历一场大战,薄薄的皮肉不会让他头破血流,也不会让他深陷泥沼,他会让她在惊慌与酥麻中尝到最终漾出的甜味。 好怪,不对劲。 谢安宁快不成了,半倚的身子探起来,慌张地按着他的额想要推开,可越是推他的脸越深,恨不得把她整个都吞进去,闭着泛红的眼皮,神情沉醉得要命。 虽然很舒服,但她好酸。 谢安宁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别、别这样了,我好像……想。” 话还没说完,她脑中一阵空白,失声地扬起脸,哑了声儿。 她仿佛看见眼前绽放了一朵朵绚烂的白莲,花瓣是银柔的,白花瓣不断变大,最后被热融成水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而被淋了满脸的青年抬起深邃的眉眼,歪头靠在她的腿上紊乱呼吸着,湿成一撮撮的乌睫下的瞳心已是涣散了光,漉漉的银线沿着下巴蜿蜒,整张脸上都仿佛蒙着水汽。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腰间:“继续吗?” 感受过世间竟有如此微妙的快乐,谢安宁不再安于现状,下意识便解开了鞓带的搭扣。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还没投去眼神,便发现面前的青年撑起了身子。 他宽衣解带后双臂撑在她的身前,峰眉英秀,望向她的眼如秋水载雪:“还记得公主一直在我身上找什么,现在可随意找。” 之前她是想看他腰间的那颗痣,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谢安宁目光自然落在他湿润的眉眼上,因他华丽的姿容露出惊叹神色。 可当她往下看时,见他肌肉分明的窄腰上有束红线穿珠,圆润饱满的朱砂仿佛印在了肌肤纹理上,透出晦涩的色感。 她没忍住,眼眶发烫,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眼神还是忍不住羞赧又大胆地再往下去看。 随后她看见了那颗黑痣,只是吸引她的并非黑痣,而是旁边无毛发,孤零零地对她虎视眈眈地呈凶之物。 谢安宁眼睛慢慢睁大,惶惶抬眸想要惊喊,却被衔住了软唇。 是徐淮南深吻她,丑物抵住她,在她震惊时,握着她的双腿低头咬开桃花小衣。 桃花衣落在地上,像是粉花瓣。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如玉,握住圆盘似的白软,似水般从指缝溢出。 谢安宁满眼白雾,迷茫地眨着眼,隐约听见身上的人俯下身,噙着她的唇,咬着她的舌,低沉地喘着问。 “可看见了,是不是想看的?” 看见了,他就是她梦里的乱臣贼子。 可现在看见又能怎样,她早就知道那颗痣一定在他身上,但是没想过他拿凶器,如梦里一般无二地欺负她。 两厢结合极融洽,她抱着他隆起的臂膀,娇声没多久便没了力气。 徐淮南似见她娇嫩的身子在地上磕出红痕,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那张她提前准备的宽圆榻上。 红帐垂下,谢安宁斜倚在长圆枕上,恍惚转眼看见了墙上的画。 这是她挑选的房间,所以壁画上画的是男人与女人。 和她现在的场景一样。 - 一夜过去,香炉中的香已经燃烬成灰。 谢安宁已经不知道被换了多少姿势,醒来后她身子仿佛被碾压过,无法动弹。 只要想到这床榻是她为徐淮南和十二个少男准备的,特意选了最大最宽的,结果昨天她却被摁着,四肢被叠了又叠,快被捏成馒头的可怕回忆,就忍不住流泪了。 刚流出眼泪,她的眼尾便被舔了。 青年从身后撑起身子,似乎在笑,猩红的舌尖从殷红薄唇中探出,卷走坠在睫上的泪珠,“怎么又哭了啊?” 此刻谢安宁浑身无力,趴在榻上,面绯红眼地看着歪头靠在脸旁、长相漂亮的青年,哭得很大声。 他的脸上满是吃饱喝足的餍足,瞧着都比往日好看了些。 而她,嘴麻,胸疼,连、连那也疼,四肢更像是被人折断后又重新按回去的酸麻酥痛。 虽然现在不应该想另一件事,她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怀恨起他来。 他凭什么如回光返照似的精神,明明这会他应该精尽人亡在那些男人身边,而不是她被男狐狸榨干得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只能软趴趴地倒在榻上被人舔眼尾。 谢安宁看着,忍不住心中悲戚,哪怕咬着下唇,呜咽也还是很大声地溢出,很快豆大的泪珠打湿了她靠的手臂。 因为无比清晰地发现可怕的事实,她被视为情敌的男人,玩弄得遍体鳞伤了。 第17章 药情敌(3/4) 第17章 药情敌(3/4) 徐淮南听着咬唇的呜咽懒散地半阖眼皮,随手抓起一旁被撕得乱糟糟、还沾着些许污秽不堪入目的桃花小衣,搭在深邃俊朗的眉眼上,一夜的餍足让安慰都显得散漫。 “别哭了。” 哭得他又……了。 偏生谢安宁不知他的劣根,红着眼瞪他:“徐淮南竟敢玩弄本殿下!” 徐淮南拉下脸上的小衣,露出神仪明秀的清朗眉眼,侧首凝望她还抽泣着挂着泪的脸,缓缓撑起身,身上的被褥滑落,露出精壮胸膛上暧昧抓痕,像捕猎的鬼虎般匐伏在她的身上。 他不笑时,眼底深暗得危险。 谢安宁眼睛不争气,忍不住顺着他漂亮的脸往下看,依稀看见被褥堆落在窄腰处,露出暧昧的红线上。 再往下虽看不见,但还是想到昨日他用那东西,狠狠玩弄她的画面。 她刚升起的气焰便降了下来,神情倨傲,动作却窝囊地往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不会是要再来一次……不要啊,她的屁1股还没好。 见谢安宁惊吓,徐淮南从她身上移开眼,似笑非笑地指向满墙不堪入目的壁画:“小公主看好了,这才是玩弄。” 谢安宁下意识转头看去,看见满墙露骨的霪壁画。 男的女的毫无仪态,姿势大敞,霪乱不堪,不知道以前这里是接待何种有特殊癖好的人。 壁画上的女人涕泗横流,浑身妖娆地弓着腰。 昨夜记忆再度回归,她竟也觉得徐淮南此言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他好像没像壁画中把东西,以下流的方式乱鞭挞。 她绝大多数都是被放在他的身上,他在下面,便是换成面对姿势,也是她靠在枕上,他跪在面前往前来。 还不待她回神,便又见身前的徐淮南似欣赏完画像,抬指指向其中一幅‘神明膜拜’图,俯下身咬着她的耳朵呢喃:“昨夜顶多算是臣辛苦……膜拜小公主一夜。” 耳畔痒得谢安宁一激,杏眸颤转,见他不知何时已完全将她罩在身下。 赤着的身子靠近,她仿佛能感受到昨夜逞凶之物跃跃欲试,又如昨夜那般精神抖擞。 徐淮南眼白微掀,往下沉去挤进隙中,颧骨浮起晕红,贴在她耳畔的唇微启,很轻地喘了声,仿佛咬着她的耳垂在呢喃。 “而且,昨日不是公主下的药吗?是公主要害臣呢。” 所以他做错什么了? “真正做坏事的谢安宁才应被惩罚。”他眼尾泛红地开始动。 炙热的触感黏在肌肤上,磨肿的又从肉枕中冒出来。 谢安宁怔愣看着,被磨狠了眼眶中慢慢蓄上热泪,仓惶地抓住他撑在身边的手臂,粉腮透赤地半眯着眼:“徐、徐淮南,呜,你别弄,好怪啊。” 又来了,昨夜那种感觉。 她好像要溺水了。 刚有感觉,她就像个憋不住的孩子,脑中一片空白,失神地张着嘴喘气。 徐淮南见她如此,歪头靠在她的肩上,掌心握着柔软,轻笑地咬着她的耳道:“真的很舒服吗?才十三下便哭了。” 谢安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小口含喘地反驳他:“我才没有害你,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在隔壁看见你。”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害徐淮南,还被他抓住,反而遭了殃。 此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就不来亲自看他,不然现在她就是在公主殿中香软的榻上醒来,而不是含着男人的东西。 “嗯。”徐淮南没与她纠结,‘教训’哭公主后慢悠悠退后,然后从她身边起身。 谢安宁红着眼看着已经起身的徐淮南,他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长袍,随意披在身上。 她看着他一件件拾起衣物,随意挑了还算干净的穿在身上,腰上结带随意系得松垮,乌黑的披发散在身后,颇有几分京城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手里搭着一条浅粉的长裙,歪头靠在一旁看着她。 “公主可要服侍起身?” 谢安宁咬牙看着他,在继续躺着和自己起身之间,她毫不犹豫地从被褥中伸出手。 徐淮南上前,抬手欲掀她身上的被褥,手指尚未触及便被她警惕地掖住被角,挑着眼儿瞪他:“混账,还想作甚!” 她自以为气势很足,出口的嗓音却因为叫了一夜而软哑哑的,像是在撒娇。 谢安宁恨不得捂住嘴,尤其在看见徐淮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唇边展露微笑时愈发觉得怪异。 幸好,他没看多久,仿佛也没听见她的不正常,指尖捻着被角,像钻进褥中的蛇般探入粉桃色的长裙。 “公主,抬腿。” 分明很平常的话,在寝殿中竹云为她更衣时也会如此提醒她,为何现在从他口中出来便觉得怪怪的。 谢安宁在被褥中抬起双腿,被子却依旧掖得死死的。 徐淮南跪坐在榻前,眼帘垂盖,姿容如玉,伸在褥中的手背不经意从她的大腿划下,引得她暗自吸气。 谢安宁悄悄弯起腿,足尖斜撇置于他的手下,不再如之前那样故意让他找不到,以此来作弄他。 谢安宁没看见他微翘的唇角,自己却憋足了劲,好方便他伺候自己穿下裙。 费力穿上后她还没来得及喘气,搭在腰上长指忽然往下一点。 不知是点了何处,谢安宁露在外面的雪白小脸霎时变得嫣红,杏眼朦胧地盯着他,好似被欺负习惯了的老实人。 徐淮南俯目浅笑可掬道:“好像应该先给公主穿别的,忘了,不知公主现在可以卷裙至腰间吗?不然等下可能会不小心又碰到公主。” 他是忘了先穿亵裤,谢安宁想说不用,但想到等下要出去,裙下如此空无一物似乎太丢人了。 她脸上露出犹豫,在他平静的模样下慢慢地将长裙卷上来,双腿又斜斜地叠在一侧。 她这一晚都没回宫,也不知竹云有没有替她遮掩好,可万不能被皇兄发现。 如此想着,谢安宁忍不住催促他:“快点穿,我要回宫。” “领命。” 他取下柔软的布料双手再度如蛇般钻进被褥中,这次却抬着含笑的狐狸目盯着她:“公主分膝。” 谢安宁照做,随后便觉温凉的手指带着薄薄的布料往上,盖住了潮湿的花泉。 整个掌心盖上。 她先是舒服地眯起眼,随后听见青年低声询问。 “公主就这么容易被人冒犯吗?” 整个手都已经贴在少女不应被人碰的位置,她却没有反应,而是先眯眼露出享受。 徐淮南脸上浅笑落下,盯着她。 谢安宁倏然睁开眼,怒视还没完全显露,对方的掌心便从被中抽出移开,令她没了指责的话。 “公主,剩下的还需臣帮你?”他脸上忽然没了笑,将一旁的衣裳等物放在她的旁边。 谢安宁正愁如何拒绝让他帮忙,闻此当然点头:“我自己来。” “嗯。”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香炉。 虽然他举动莫名其妙,谢安宁却根本不在意,趁他查看香炉时,迅速在被褥中穿好余下的衣裳,再次从里面钻出来。 “徐淮南。” 徐淮南闻声侧首,见她像是在榻上滚了几圈将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小猫,小脸闷得粉粉的,眼神兴奋地亮着,随后迫不及待将高帽盖在他的头上。 “徐淮南,你完了。” 她洋洋得意地抬着下巴,领口的结都是乱系的,却高傲地宣告他的结局。 徐淮南没被她威胁,莞尔拨弄炉中香灰,喉结轻滚,发出淡淡的‘哦’声。 谢安宁爬下榻,忘了身上没多少力,一站起来便软绵绵往下滑。 眼看要跌落到地上,她被刚还在不远处拨弄香灰的人抓住手臂,猛然拉进怀中。 谢安宁感觉耳朵好像被蛰咬了一下,接着湿软的唇划过发丝,停在她的颊侧:“公主可是打算回去要告诉陛下与太子,臣昨夜所作所为?” “当然。”谢安宁趴在他怀中,扬起脸看着他。 等她回宫后一定要狠狠地治他的罪,胆敢欺辱公主,她要狠狠将他捆起来先划烂他满面春风的脸,再让人抠出他的眼珠,最后再吊在树上让他痛哭流涕地求饶。 就说,公主,臣错了,不应该作弄您,不应该觊觎太子殿下,臣甘愿卸下兵权滚去南城当个小府主。 嘿。 好爽。谢安宁想笑了,笑不觉就露了出来,嘴角翘得很是得意。 徐淮南也轻笑道:“那公主也完了。” 谢安宁不信:“怎可能。” 徐淮南横抱起她发软的身子,转身站在门罩前的香炉前:“臣未娶妻,尚得公主,若他们知公主已失身给臣,婚事应会在今日就定下。” 他乜目含笑看着谢安宁,学做她之前神情,红唇翕合一字一顿道:“谢安宁,你完了。” 谢安宁讷住了,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似乎也没有想到这里。 徐淮南说得没错,比起夺权臣的命,显然用公主去联姻拉拢更轻易,宫中多少位公主尚未及笄便定了驸马,不说远了,且看谢昭朝,刚及笄便定下有名的纨绔浪子。 她迟迟没有拿此事来笑话谢昭朝,便是预料到自己或许也和她一样,她只是喜欢不想细想,又不是真的很傻。 昨夜的事若是真的泄露,她、她好像真的完了,她会嫁给这个觊觎皇兄的断袖,从此过上凄惨的人生,还要看着夫婿和别的男人同吃同住。 天,太可怕了。 谢安宁抬起可怜的泪眼,窝囊地看着他:“现在你不完蛋了,可别娶我好不好?” 徐淮南不言,转眸要她看香炉。 谢安宁现在哪有心思看香炉,却又心思不宁地看向香炉,却看见里面不止有燃尽的香灰,更有一只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缺的虫壳。 谢安宁看着虫壳,杏眸慢慢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徐淮南。 徐淮南见她似也看懂了,不疾不徐地颔首,正欲启唇,却蓦然惊闻她语含嫌弃道:“这香这么贵,香中竟还掺虫。” “好恶心啊,我最讨厌虫了。” 谢安宁不喜欢虫,便是蚊子也不喜欢,春夏秋冬宫殿中都挂着驱蚊虫的香囊。 此时她想到自己闻了一夜有虫的香,便皱起鼻来以示嫌恶。 等她做完嫌弃的干呕后,抬眸见抱着自己的徐淮南神情怪异,心中一跳,下意识在心中恶毒猜想他。 第17章 药情敌(4/4) 第17章 药情敌(4/4) 可是她的喜厌被他瞧在眼里,下次他打算用她厌恶的虫子来报复? 徐淮南只是看了几眼,转过眼缓声道:“仔细看。” 谢安宁探目看去,却见有人用抻杆拨开虫壳,从里面钻出一条肉色的小虫,还是活的,在软软地蠕动。 “啊——快拿开。”谢安宁旋身抱着他的脖子,害怕地埋在他的肩上,眼泪倏地流下来。 徐淮南盖住香炉,拍了拍她的后背:“无事了。” 谢安宁实在害怕虫,便使唤他把自己抱远点。 他照做。 待重新回到榻上,她滚进去裹着被子露出满头柔软乌发的脸,后怕道:“不是烧死了,怎么还活着?” 徐淮南平静道:“烧死的只是另一只,此为重新诞生的蛊。” “蛊?”谢安宁看他。 他深望她:“公主不知吗?” 谢安宁道:“我哪知……知晓得。” 她心虚低头,想到此香乃她让人给徐淮南下药,那些人做成了香,昨夜两人还闻香乱成一团。 徐淮南无视她脸上的心虚,继续道:“此乃南域蛊,合欢如其名,以子母蛊交合而产生催-情香令闻之人情难自已,需得交合方能解,而若是交合,那子母蛊便会诞生合欢蛊虫,此虫为双,一公一母,公蛊会在诞生时循着交1欢时,产生的气味钻进人体驻留,所以最后只会留下母蛊。” 他说了好大一通话,谢安宁听完后道:“没听懂,仔细些。” 徐淮南重新斟酌:“简而言之,公主昨夜被虫钻了。” “啊,啊啊——”谢安宁惊恐。 徐淮南又平静道:“公主体内的蛊是交欢蛊,所以每隔一段时日需得云雨才能压抑蛊长大,不若,迟早有一日那蛊虫会一点点在公主体内长大,直到撑爆公主瘦小的身躯。” 谢安宁浑身发寒,身子发抖地在身上摸索,眼泪又不争气地挂在长睫上。 徐淮南按住她在身上乱摸的手,她瞬间像是找到做主的人,楚楚可怜地问:“你这般了解,可是知有什么能解的方法?” 不知是她眼泪蒙了眼,恍惚间竟看见眼前皮囊华丽的漂亮青年在笑,语气却叹得怜悯:“公主可有在仔细听我说的话,交欢蛊,每隔几日需得与人云雨才能抑蛊呢。” 谢安宁讷讷:“就这样吗?” “嗯。”他微笑,“就这样。” 谢安宁安心了,眼泪也不流了。 她是公主,回头就招几位漂亮的面首。 徐淮南自然没错过她脸上庆幸,垂眸整理好她扯乱的衣襟:“那公主现在可要回去?” 谢安宁点头,脸颊上还挂着泪:“要。” 他抬手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泪,温声说:“我让人送公主回去。” 好哎。他安排得实在太好了,谢安宁没那么恨他了。 可当她再次站起来,两股颤颤地软进他的怀中又开始恨了。 门外有侍女候着,谢安宁从他怀中辗转到侍女怀中,怀恨地离开这座阁楼。 下楼之前,她回头发现徐淮南还站在门口,冷风吹拂着他披散长曳的里衣,露出修长如玉的身骨,清冷如松竹。 好怪……怪好看的。 谢安宁心口有些发烫,很快又继续默默地恨他。 直至看着她远去,徐淮南才淡淡地收回目光,折身回到房中,彼时屋内香已随窗牗大敞而散得所剩无几。 他踱步来到盖上的香炉前,平静地手持青铜杆挑起香炉盖,若有所思地打量尚在灰烬中蠕动的白肉虫子。 合欢蛊不假,只是蛊也认蛊,若母蛊被人吃下,谢安宁体内的蛊便会耐不住去寻公蛊,届时她便是找旁人也无法压抑蛊性。 他没想好是毁了蛊,还是种在旁人身上。 思虑几息,他神色自然地盖上盖,捧着巴掌大小的莲花香炉出了房门。 青峰正候在外面,见主子穿着单薄地出来,连忙上前为他披上玄氅,期间不慎碰倒香炉,被主人旋身挡住。 玄氅落地,青峰不知发生了什么,仓皇跪地。 徐淮南抬手护着香炉盖上的透气孔,感受到被虫咬般的痛,缓缓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去:“你可知,香炉中是合欢蛊。” 青峰识得合欢蛊,闻言心头震撼,合欢蛊不能触碰,很容易一触便钻进人身血肉中,日日夜夜受其折磨,此乃南域霪毒,是当年南域王妃用来钳制南域王爷的,因虫蛊难养而甚少现世。 青峰满脸庆幸地叩首:“多谢主子解救。” 徐淮南抬手揉了揉头:“起罢,回去。” “是。”青峰起身,恰见主子将此前还护着装有合欢蛊的香炉随手弃在门口的置物木架上。 以为是主子不慎遗忘,青峰小心捧着香炉追上去:“主子,蛊您忘了。” 行在前方的徐淮南蓦然驻步,回首时脸上似有几分被气笑的模样:“虫没了。” 青峰:“啊?去、去哪了?” 徐淮南转身踱步下阁楼,淡道:“跑了。” 青峰还欲问,但见主子垂下的手背上似有活物在蠕动,想到方才主子抱香炉时眼中泄出的那丝不耐与烦闷,心中大惊后又满是感动,发誓日后必为主子肝脑涂地。 第18章 邪恶啊 第18章 邪恶啊 谢安宁不敢让不认识的人送自己回宫,出了阁楼她自觉恢复些力后,便从侍女身上下来让她离开。 待侍女一走,她脸上维持的端方霎时垮得苦苦的,允许自己独自一人时丢失公主仪态,默默地蹲在梅花树后面捂着脸生气。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她想不通为何每次万无一失的计谋,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 尤其是这次,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或许她应该好好反思是哪出了问题。 谢安宁沉着脸,清丽的五官逐渐冷淡,认真得与往常判若两人。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水结成冰的圆水凼,里面比铜镜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面容。 脸儿似桃花滚过,朱唇黛眉,水杏眼,身上粉雪色的披风挡不住若月削的香肩,乌绸缎似的长发披在身后,隔着冰镜都仿佛能闻见酥甜糕点混合着香桃子的甜美味儿。 这水凝成的冰镜,竟然比她随身携带的小西洋镜有过之而无不及,都能照出她惊人的美貌。 谢安宁反复欣赏自己这副睿智的冷美人姿态,越看越满意。 忽然就不怪徐淮南了呢,她本来就生得美貌,能让断袖把持不住也是自然的。 她完全抛了徐淮南是身中霪香才如此,满意欣赏起自己的容貌,甚至还想着刚才她出来时,就应该挤出几滴眼泪。 如此现在看见的便是弱柳扶风,眼沾粉泪的孱弱美人了。 大悔,实在大悔。 谢安宁叹着,眼睛不舍得从冰镜移开,奈何时辰已不早了,一夜未归也不知皇兄发现没,而且身上徐淮南的气息浓郁得让她浑身不适,想回去泡汤池洗去这一身疲倦。 她起身抚发,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恍惚间似乎瞧见熟悉的人影。 看见那人,谢安宁眼中对自己容貌的满意,与对旁人的挑剔不满瞬间荡然无存,下意识揪着披风裹着身子藏进树后,悄悄露出一只漂亮的眼往那处瞧。 水榭阁楼处有位青裳侍女推着木轮椅往前走,坐在轮椅上、腿脚明显不便的少女,正两眼空空地被人推着前行。 那漂亮美丽的少女打扮青涩简约,虽然见过次数不多,谢安宁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谁。 正是之前青娘说失踪的琳琅。 没想到她正派人找的琳琅竟在这里,担忧出什么事,谢安宁当即追上去。 那人推着琳琅左拐右拐,谢安宁没看懂,跟了一路,也跟着在梅花林里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将人跟丢了。 谢安宁找不到人了。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红梅白雪中,背影不赖,冷风卷开披风露出的腰肢宛如细细杨柳,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惜想要握一握。 谢安宁蹙着眉沉思琳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发现身后站了一人。 “安宁。” 皇兄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谢安宁几近是僵着眸子转过头。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青年长衣轻裘,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凤眸看着她唇抿成线,素来温润的脸上不见笑意,颇有兄长的严厉神色。 “安宁不在宫中,缘故在此地?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他在此处与人议事,谁料打算回宫时却瞧见熟悉的身影似雪精在梅林中来回走动,他本来不确认是皇妹,走近后才发现果然是。 他沉脸将谢安宁身边的人都想过一遍,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大胆,竟然将公主哄拐到这种地方来。 谢安宁看见皇兄站在身后,感觉满头的毛发都快竖起来了,差点以为皇兄知道她干坏事不成,反遭人欺负了一夜,腿现在还酸着。 很快她又敏锐地从他这句话中抓住重点,皇兄能问此话,显然是不知道。 谢安宁讨巧装呆,乖乖地歪着头,话张口便来:“自然是来找皇兄啊,我一早就来了呢。” 往常她做出可爱动作,谢祁年便是再生气,也会心软,但现在他脸上依然无笑:“何人告知你,我在此的?” 谢安宁哪找得到这人,当即双手抱住他,手也不老实地伸进暖和的大氅中取暖,本来是想撒娇,但太暖和了。 好舒服啊,她为追上琳琅在梅花林里面转了好久,都快冷死了。 谢安宁偷偷舒服得喟叹,不忘胡诌:“当然是与皇兄心有灵犀,没人告诉我就能自己来呢,皇兄,好冷啊,我们快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讲话吧,手都僵了。” 一见她冷得瑟缩发抖,谢祁年想到方见她孤零零站在梅林中,若一缕将要如烟消散的香魂,哪怕自知她在胡编乱造,也还是架不住心疼占据上风。 谢祁年解下披风,搭在她肩上左右将她裹成茧:“此地鱼龙混杂,日后这种地方不可再来了,若是再有下次,定然不轻饶。” 谢安宁乖乖地缩着双肩,仰着粉润的脸儿,“果然还是皇兄待我最好,我愿意当皇兄一辈子的小仆奴。” 啊呸,她乱说的,就是皇兄也不能去给他当仆人的,老祖宗在上,千万不要信信女嘴上说的话,要闻心。 少女的情绪向来写在脸上,谢祁年见之便知晓她心里又在嘀咕什么。 他无奈叹道:“皇兄不要你做什么小仆奴,唯愿你能好好的。” 谢安宁感动得热泪盈眶,正欲点头,却冷不丁听见皇兄温声问:“那现在安宁可告知皇兄,你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吗?” 还没完啊。 谢安宁两眼一闭,虚弱扶着额摇摇欲坠道:“皇兄,我有点晕。” 谢祁年顿了顿,还是横揽起她装晕的身子,没再继续问,朝着梅林小道走出去。 马车停在后门口。 谢安宁这才发现,原来皇兄也是背着众人偷偷来的。 当太子、王爷的,有些事不能光明正大的与人议事,需得要悄悄与人商议就会来这种地方,她是能理解的。 谢安宁舒服地躺在铺着柔软毛绒的坐垫上,先享受,然后朝正坐在旁边处理公务的皇兄看去。 当太子看起来似乎好忙,她甚少见过皇兄有闲暇时刻,不是在与谋士、大臣议事,便是在处理公务。 谢安宁不觉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大逆不道念头,虽然她是女子,但也暗暗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父皇眼拙,皇兄忽然不想当皇帝,便将帝王重任交付到她身上,一堆良臣簇拥、扶持她成为流芳百世的女皇。 嘿嘿,好爽。 谢安宁现在想想都忍不住用披风捂住嘴,竭力忍着兴奋在上面滚来滚去。 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不远处的谢祁年留意。 他抬眸便见少女将自己裹成蝶茧,粉白丰颊贴着几缕凌乱的碎发,不知想到什么有趣之事眼弯似新月,笑得极为可爱。 可爱得他想要…… 手中的书啪嗒落在地上,惊得谢安宁连忙熄了心中畅想,仓惶抬眸看去。 她见皇兄神色难明地盯着自己看,还当是她大逆不道的想法被发现了,心中顿感心虚:“皇兄,怎、怎么了,怎么忽然这般看我?” 听见少女怯怯的软音,谢祁年移目弯腰,摇头拾起落在脚边的书:“无事,只是想到一些事,你……继续睡,等到了皇兄唤你。” “哦。”谢安宁躺回去,闭上眼睛。 本是想装睡,谁知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又着实疲倦一夜,不消须臾便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许是马车太晃了,她隐约感觉坐在旁边的皇兄身子朝她靠了些,似在打量她脸上有没有谋反之意,看得很仔细。 没有,没有,她没有兵权不敢谋反,当然,若是有五十万兵,她也可以的。 谢安宁心虚又美美地做白日梦。 等再次从梦中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寝宫。 睡一觉起来,谢安宁浑身如被马车轱辘碾过,抬手就是阵阵酸痛,不由倒吸凉气。 候在外面的竹云闻声打帘进来,看见谢安宁小脸便是一垮,眼泪差点流下来:“……公主。” 谢安宁见不得女人流泪,急急捧起竹云哭花的小脸,软声道:“先勿哭,我有点听不得。” 竹云赶紧止泪,用袖子擦着问道:“公主,您昨夜去哪了,奴婢差点被吓死。” 谢安宁企图好生解释:“就是、昨日在外面,我在外面,嗯,就在在外面玩,然后不小心迷路了,嗯,就是睡着了,刚才和皇兄一起回来的。” “对了,我刚才好像和皇兄在马车上呢,怎么就到寝宫了,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编排不出来没有漏洞的话,干脆转话问竹云。 果然,竹云被转移注意,如实道:“回公主,是太子……” 话在口中又蓦然顿住,竹云忍不住往公主粉白娇俏的脸庞瞥了眼,惊骇慢慢爬上眼。 谢安宁歪头看她忽然不讲话,眨着润润的睫毛,眼底荡出几分天真来:“是皇兄抱我回来的吗?” 竹云点头。 谢安宁道:“皇兄对我真好。” 竹云还怔着,呆呆地问:“公主可都是与太子殿下待在一起?” 谢安宁怕她多想,颔首承下:“是啊,一直和皇兄在一起呢,所以别担心。” 竹云不敢讲话了。 谢安宁美美趴在床沿双手托腮,忽然想起琳琅,便招手唤竹云过来。 竹云以为公主又想要干坏事,赶紧附耳过去。 谢安宁低声吩咐:“等下去帮我查一个人……” 竹云闻言神情露出讶然。公主这次竟然不是害南侯,而是要找个陌生的姑娘。 谢安宁只告诉她要去找琳琅,怕她会追问,说完便让她去准备热水。 竹云忙不迭折身去外面吩咐宫人备热水。 宫人们很快在浴池放好热水,谢安宁没让宫人伺候,独自进浴池沐浴。 她褪下身上衣裙,先是站在镜前打量。 看见胸脯、细腰还有大腿上这些红痕,她贝齿轻咬,这会儿埋怨起徐淮南。 她埋怨着一转身,看见有齿印的后臀,清亮的眼睛瞪大,脸都气红了。 徐淮南是狗,竟然将她咬成这样。 谢安宁心疼自己浑身伤,赤足迈入浴池中。 暖泉内香雾萦绕,白纱垂帘,如梦仙境。 少女半睡半醒地闭着眼享受,白软的小脸在薄雾中清丽如玉,柔长的乌发垂坠曳地,歪头伸出雪白皓腕搭在可容一人的池壁,眼睫沉垂挂着几滴雾气凝结的小小银珠子,端的是芙蓉泣泪美丽姿态。 而这份漂亮很快便被外面传来的动静打破。 “谢安宁,你出来!” 京城雪停,青黛屋檐露底色,暖意艳阳的公主殿中香炉清雅。 而如此清雅的公主殿,正在被人硬生生地闯入。 “秀雨,发生何事了?” 谢安宁听见声音从水中穿衣起身,松长衣裳微皱着从月削香肩滑落,转而又长指勾拢在胸前,背薄如纸地出来。 她乌发微润,脸儿白嫩,杏眼好奇望向外面进来禀告的秀雨。 秀雨进来时满脸忿忿:“奴婢也不知道呢,外面的是十八皇子,忽然在外面让奴婢唤你出去,奴婢与他说公主无空,他非不听。” 后面秀雨的声音压低了些,到底再气愤,她也不敢光明正大议论皇子。 十八皇子与昭朝公主同母,皆为德妃所生,只是十八皇子尚年幼,还不到与众人去书院的年岁,素日在宫中与夫子单独读书,这个时辰理应在殿中跟夫子学文,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来找她麻烦的。 十八皇子与谢昭朝一样,每每见到谢安宁都横竖看不顺眼,小小年纪不知听谁说了什么,半点没有对皇姐的尊重。 谢安宁懒与小孩计较,掩唇哈欠,眼尾洇出秋月般潋滟水色,接过竹云递来的厚重防风杨妃芙蓉袖大氅披上,散着黑似瀑的垂臀长发往外走。 “走,去瞧瞧,怎么欺负十八弟。” 竹云跟在身后。 十八皇子今年才十岁,清晨嬷嬷怕他冷便一层锦绣一层地裹得似个青团子,这会儿绷着小脸用力拍着朱红门:“谢安宁,你出来,快给本皇子出来!” 门应声而开,十八皇子一巴掌不设防拍到少女柔软的肚子。 他一怔,随后听见头顶传来矫揉造作的‘哎呀’,他下意识往后退。 十八皇子抬头,看见少女弱不禁风的被他拍倒在宫女怀中,厚厚的披风裹着赛雪似的脸儿,柔弱眼尾似含晨雾般委屈看他,粉唇嘟囔不满。 “太过分了十八弟,你过来竟然就是为了打我,我要告状!” 十八皇子听得心头陡跳,他并非有意要打谢安宁,只是,只是不小心而已,但他不会和她道歉。 “告就告,哼,坏女人,我才不怕呢。”十八皇子重哼,还得意对她挥舞拳头。 谢安宁睨他一眼,又四处打量,发现他是一人来的。 如此便怪不得她坏了。 谢安宁心计一起,从宫女怀中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朝他走去。 彼时十八皇子还没察觉不对,直到她站在面前笑眯眯地弯下腰,还梗着脖子与她对视,妄想用气势压迫她。 谢安宁弯着眸儿,低声道:“知道我是坏女人还来,十八弟,你完蛋了。” 十八皇子正要回嘴,却见她捂着半张脸哭唧唧的要往外面跑,嘴巴里面还念叨‘十八弟一早就过来打她,要告诉父皇,要告诉皇兄,还要告诉德妃娘娘’。 十八皇子听见这些人,吓得哪还敢说什么,连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阻拦她。 “不许去,你不许去!” 谢安宁装作往外挣扎,身边的宫人也分外配合,差不多时才状似被他拦住。 谢安宁歪头盯着他快吓哭的表情,很坏地问:“想要我不去告状吗?” 十八皇子没发现自己短手短腿能将她拦住,真以为她要去告状,这会儿没了刚来时的嚣张,眼泪汪汪地点头:“嗯。” 谢安宁见他怕了,伸出双手狠狠揉捏他玉团似的小脸。 啊呀,好舒服。 谢安宁满足地用力,虽然小孩不讨喜,但脸舒服呢。 十八皇子怔在原地,良久后涨红脸想要挣扎:“坏女人,放开我,放开我!” 刚满十岁的孩童如何抵得过年过十八的成年公主? 他被揉哭了,眼泪黏糊在脸上,哽咽着说:“我要杀了你,你不仅欺负我姐姐,还……嗝儿,还欺负我,呜。” 谢安宁揉着他,好奇问:“我在怎么欺负你姐姐了?” 她从不欺负谢昭朝好不好,都是谢昭朝看她不顺眼。 十八皇子哽咽道:“之前父皇将姐姐一直想要的东西都赏赐给你了,那些明明就是我姐姐的。” “哎呀,讲道理,那都是父皇的,他又没给谢昭朝,怎么就成她的了。”谢安宁哼两声:“你夫子没教你道理吗?你学识如此差劲,回头父皇和得德妃娘娘知道了,肯定要打你板子。” 十八皇子似没想到这,哭泣一顿,忽然觉得她说得似乎有道理。 所以现在是他没道理地过来打人,回去肯定会被母妃责罚的。 呜呜。十八皇子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谢安宁樱唇勾起笑意弧度,素面素发却显得异常清艳绝伦:“十八弟,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没道理地过来打我?” 十八皇子点头,接着便听见少女悄声威胁,阴郁的语气宛如夜叉呼啸。 “十八弟,想要我不告密,以后,每天悄悄来我殿中,我要狠狠惩罚你。” 完了。 他闭着双眼,心中绝望。 偏偏少女还不知他此刻煎熬,愈发邪恶地催问:“听见没,听见没,没听见的话我可就出去公之于众了,十八弟打我,跳起来打我哦。” 十八皇子被她左右捏着脸,憋屈得满眼含满悔恨泪,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她的威胁:“嗯。” 等他回去一定要躲起来,她太坏了,呜呜。 谢安宁威胁人后心里爽,学做徐淮南面无表情的样子,松开手居高临下睥睨脸颊被捏红的小少年:“走吧,这件事就我们这几人知道,若有泄露,遭殃的肯定是你。” 十八皇子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顶着一张捏红的脸蛋,抽泣着离开。 “公主,这……”跟在后面的竹云见十八皇子走了,她还沉着脸,不由担心公主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谢安宁沉声摆手:“不必管,我先进屋休息,若无大事,不必让人来传唤我,今日也刚好是旬假。” 宫人齐称:“是。” 谢安宁神情清冷严肃地转身往寝宫中走,也没让宫人近身伺候。 而待她关上大门,走到铜镜面前坐下,又嬉皮笑脸地捂嘴偷笑。 太好了,以后她就有把柄拿捏讨厌的十八弟了。 少女邪恶地眯着眼,想接下来如何欺负十八弟。 他脸生得又白又软,不如每天捏够了再放过他? 第19章 打爽了 第19章 打爽了 昨夜疲倦一夜,谢安宁刚打算休息,不想十八皇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不速之客。 长公主殿内的宫人躬身在门外:“十五殿下,长公主派奴婢前来问十五殿下,可有空去御花园,长公主设有小宴。” 长公主乃与太子同母,皆为皇后所生,太子对她宠溺万分,长公主却反之,对她颇为严厉,谢安宁寻常不敢主动去见长公主,长公主也甚少派人请见她。 所以宫人一离去,谢安宁裹着毛茸茸的厚冬裙,楚楚可怜朝竹云摇头:“我不想去。” 竹云安慰她:“公主别怕,长公主应该不会做什么。” 是不会,但谢安宁还是不想去,可不去又无理由。 她刻意在宫中磨蹭许久,想等她们小宴结束后再装作遗憾来晚了,如此便能快快乐乐地避开小宴。 熬了一个时辰,她姗姗来迟,孰料小宴尚未开始,似在等着她。 谢安宁小脸丧气,随宫人坐下,如老实人般垂着头数杯中清水。 长公主面秀端方,难得在今日穿了艳色衣裙,鬓边金蝶栩栩如生,目光落在人群中沉默缩小存在的谢安宁,细指挑起梅花瓣碾碎在手背问:“听人说安宁今儿早上从外面归来,可是昨夜去何处了?” 她抬脸答:“回皇姐,安宁昨日上学堂读了《论语》、《孟子》,下学堂后便回宫小憩,夜里太好困觉,醒来忘了今个不用去书院,到书院才想起来,在回宫的路上遇上皇兄,便与皇兄一道回来了。” 她一口气胡诌完整的一条线,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也不知长公主是否信了,总之看了眼她没再问。 谢安宁面容冷清地慢慢垂下头,菱唇掖进绒毛中悄悄松口气。 才刚回宫不久,不仅十八弟知道,连长公主也晓得了,这肯定不是皇兄说的,而她所言这番话,皇兄不会否认,所以她才敢松口气。 谢安宁坐了会子便轻松不出来了。 御花园春时花艳,冬时雪覆,假山怪石嶙峋,几支应季红梅探出头,添了几分冬雪的雅,石板路上厚雪被扫去两侧,此刻鹿靴踩踏在冷硬的石板上,引得御花园中的少女探目而觑。 温润如玉般有光泽的太子殿下浅笑晏晏地行在前方,在众人眼中便已是金玉在前了,而落后一步从红梅中行出的青年更因容貌华丽,宽袖玄披,玉冠玉簪,竟然更使得满堂皆生了辉光。 不少公主皆眼含惊艳,碍于羞赧而垂着颈暗暗揪着膝上软裙,一颗芳心在乱跳,还止不住往上偷觑,唯有谢安宁是真不敢看。 徐淮南怎么也来了? 谢安宁恨不得头埋进杯中去。 谢祁年环顾前方,侧首轻笑道:“今个来得巧,南侯可见了冬日姝色。” 徐淮南的目光悠悠从那下颌抵在毛绒领口、露出大片雪白后颈的少女身上移开,回笑道:“托太子殿下福。” 谢祁年笑着将人引进。 长公主笑道:“南侯可不是来得巧了,正好十二皇弟和十八皇妹今日不得空,留了一两位置。” 徐淮南扫向明眼瞧便是特地留下的位置,笑着谢过长公主,在宫人引路下扫去靴上湿雪,屈膝跽坐蒲垫上。 好巧不巧,他坐的位置在谢安宁的对面。 她埋着头没看,而是在心中大悔,早知道徐淮南会来,她便推拒了。 “早对南侯有耳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长公主已择了夫婿,因皇后常年身体不适,时常会来宫中代皇后处理一些后宫之事,所以今日是她设宴。 徐淮南端起陶杯,举止得体地回应:“多谢长公主殿下,臣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担不得外面的过高传言。” 长公主笑:“南侯谦虚了。” 接着又峰回路转问:“听说南侯今年二十有三,实在年少有为,不知可有打算何时成亲?” 谢安宁闻言悄悄掀眸,正巧与徐淮南对视上。 “南域虽投降,但仍有不太平,且臣没寻到心意相通之人,故尚无打算,欲再等安宁。”徐淮南放下杯,神情自然得似将天下放在心上。 他说得坦然大方,没人觉得那句‘安宁’古怪,只当是天下安宁,只有谢安宁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垂下头冷笑。 死断袖还觊觎皇兄呢,怎可能娶妻,等安宁不过是幌子。 在座的人心思各异,谢祁年目光从谢安宁身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徐淮南,脸上的笑很浅:“有南侯为臣,乃国之大幸,再等等也无妨。” 这场表面是碰巧遇上,实则特意安排为拉拢南侯的小宴便以太子出言阻断。 长公主面上无甚表情,暗里不解看向皇弟。 谢祁年回之安抚一笑,转头又继续与徐淮南讲话。 长公主不得其意,见皇弟如此便没再继续挑起话来。 没感受到小宴上的暗流涌动的谢安宁,在蒲垫上坐了会便坐不住。 她悄悄捂着肚子,做出一副柔弱神态靠着宫人,低声道:“本殿下茶水喝多了,你去与大皇姐道我要出去会子。” 她生得冰雕玉琢,粉面团似的,眉尖若蹙柔弱时似春水附了体,宫人闻见她身上的香气,怜惜万分地去向长公主禀告。 正在与人讲话的长公主闻言,抬眸往谢安宁方向睇了眼,挥手让她去。 谢安宁面上柔弱起身,笑嘻嘻出了压抑得满是恭维的小宴。 她与竹云没去更衣,而是坐在另一边偷懒打发时辰,打算等小宴会结束后再进去。 “公主好聪明。”竹云夸赞。 谢安宁叼咬着干净的梅花瓣儿,脸颊未施粉黛,端着如花般妍丽的笑:“她们说来说去,一会又转个话,都不知想打听什么,我才不要在里面跟她们动脑呢,还是外面舒服。” 她长长喟叹,歪头咬断梅花瓣,下唇压了梅花香。 而这种悠闲并未持续多久,谢安宁无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冷还是热,小脸娇粉嫩嫩地红了,手指尖却是僵的。 谢安宁以为是太冷了,吩咐竹云去偷偷去里面拿汤婆子。 竹云见她冻得发抖,不疑有他,转身朝小宴走去。 谢安宁原本只觉又冷又热,后面渐渐有些犯困,身子斜斜倚在桌上,唇瓣上还有半片残留的梅花。 风吹过梅花,小雪簌簌落在少女的颊边,一道清冷的黑影缓缓停在她的身后。 他伸手接住树上落下的一捧白雪,碾碎在掌中,再随意用帕子擦拭指尖。 此人正是徐淮南。 他俯下身凝眸打量少女卷长的睫、小巧而冻红的琼鼻,再往下定落在染上红梅花瓣儿的唇上,看见了昨夜被咬出的红痕。 娇嫩得还没有消呢。 他看了许久,抬起冰凉的指腹,很轻地拂过她唇上的红梅花瓣。 谢安宁以为是竹云回来了,孱弱抬眸,看见一张不该出现在眼前的脸。 她蓦然回神,下意识起身想往后退,却被他握住了薄肩重新摁坐回去。 “徐淮南,你在这里做什么?”谢安宁坐稳后急于露出不满,全然忘记当初还说过心悦他的话,将爱说谎的小姑娘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淮南掀袍坐在她身边,懒散道:“里面太闷,也出来缓缓,正巧看见小公主在这里。” 谢安宁没被他慵懒姿态影响,警惕看他道:“看见本殿下在这里,你过来干什么?” 徐淮南看她的眼中缓缓露出浅笑:“当然是来看看公主是否有事。” “我能有何事?”谢安宁双手环抱睥睨他,很快又垮下薄肩,窝囊地问他:“我刚才好像有点热热的,又有点冷冷的,是不是你说劳什子虫子起了作用啊。” 她虽然畏寒,但从不会有像今日这样又冷又热,所以觉得好怪。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经他如此一说,谢安宁忽然就想到了。 徐淮南视线掠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神情平静得没有半分心虚,如是颔首道:“嗯,或许是。” 谢安宁闻言震惊,随后转身甩手便要走。 没走几步忽然被人拉住,她整个身子旋过来,莫名看着眼前的人:“作何?” 他淡笑:“公主是要去找面首?” 谢安宁如实点头:“是啊。” 他问:“公主殿中有吗?” 谢安宁仔细想,好像没有。 徐淮南放开她的手,只抬手放在她的面前。 “做什么?”谢安宁低头仔细看他伸来的手。 指长如竹,虽然指腹上有握剑残留的薄茧,但依旧掩盖不住骨节分明的清冷感。 手也不差呢,还长得有美感。 谢安宁淡淡的嫉妒心开始作祟,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他掌心上。 无缘故挨了巴掌,徐淮南抬眸看她。 谢安宁愠怒:“本殿下看见了,手很好看,下次不用特地放面前来。” 说出此话,她发现徐淮南不仅没冷脸,反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打、打爽吗? 她将信将疑地暗自抬手,打算再给一巴掌。 徐淮南握住她的手:“臣之意为,公主远水不解近渴。” “什么意思?”她眨眼。 “若是寻人到一半,蛊虫发作,倒在那处被人拾走,总归不好。”他声轻,面柔,冷淡秾艳的眉眼随话语轻落垂下,俊美得很能蛊惑人。 谢安宁盯着他根根分明长度恰好的睫羽,根本就没听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等他说完,谢安宁转身提着裙摆便跑了。 徐淮南说得太对了。 她是得赶紧去找人,不然等下体内的蛊长大了,以后爆体而亡怎么办。 得赶快找人。 谢安宁越跑越坚信,站在她身后的人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握拳的掌心缓缓落下垂放在身旁。 她没听懂吗? 第20章 呜呜呜 第20章 呜呜呜 谢安宁想趁着时辰尚早,先回寝宫吩咐宫人暗地去买些面首回来。 她记得皇长姐尚未出嫁前,寝殿中养着几位看似用来唱戏,实则是用来解闷的男戏子,所以现在她也可以如法炮制,也购几个漂亮的男戏子回来。 但她脚下的雪太软了,昨日太累也没休息好,谢安宁没跑多久便摇摇欲坠地停在一棵树前,纤白玉指撑住细枝喘气。 树上白雪被簌簌抖落进她的颈子,凉意冲散了身上无端冒出的燥意,她手捂住胸口,缓缓喘出如云雾般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安宁发觉心口好痒,像有什么在爬。 难道她真的中毒了吗?早知道就先去找孟子恒要解药了。 谢安宁实在忍不住双膝轻轻摩擦着,柔软布料带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直奔天灵,瞳孔都被冲得涣散。 她舒服得长吐息,歪身柔弱地靠在树上继续磨膝,恍惚间似乎听见有谁在唤她。 竹云,亦或是皇长姐发现她迟迟未归,所以派人来寻她了。 她不知道……现在不舒服,不想过去。 谢安宁神色迷蒙地喘着,想要站直身赶快去找人,不想被人往后拉,跌进暗含冷香的怀中。 是降真香掺了梅的香味,很好闻。 谢安宁趁机多吸两口,还没反应是何人,便被抱进旁边嶙峋的假山中藏起来。 外面抱着汤婆子的竹云随着长公主的人,一起在找谢安宁。 方才竹云听候公主差遣进去取汤婆子,孰料忽然被上面的长公主问了句,她情急之下解释公主衣裳不慎被雪水弄脏,现在等在偏殿里换衣。 许是她的谎言太明显,长公主蹙了会眉,偏头吩咐身边的宫人取套干净衣裙让她换上,她这才颤颤巍巍地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宫人出来了。 谁知出来后原本倚在梅林石桌上的公主不见了。 竹云心虚不敢大声唤公主,惶惶地与宫人四处寻找。 而不远处奇形怪状的巨大假山石中,少女正被人抱抵在石面上。 谢安宁鬓发微乱,深兔毛领被解开掖在脑后,露出的玉颈雪白泛着嫣霞,锁骨凹陷成窝,呼吸起伏甚大,发出很轻嘤咛声的粉唇半开。 她面前的冷峻青年目光透过缝隙,正看着外面,高大的身子罩着娇小的少女。 谢安宁无力讲话,身子舒服得贴在他的身上:“徐淮南大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等下被人发现,你就完了。” 她没睁眼,只听见徐淮南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公主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态吗?若我不带公主进来,等下被找到,恐怕会被旁人误会呢,方才长公主正在问我,信不信明天就嫁与我。” 谢安宁才不信自己皇兄会允许她莫名其妙嫁给徐淮南,没放在心上,而是在想她现在是什么神态? 谢安宁缓缓睁开盈雾的眼,从近在咫尺的那双沉稳黑瞳中,看见已是半脸腮红,妩态乱扭蹭的自己。 少女嘴唇泛着水光,连眼底也是潋滟的。 这是她? 好妩媚的一张脸,好漂亮。 谢安宁忍不住往前看仔细些,抬起的唇仿佛似要印在他的下颌上。 徐淮南低下头,呼吸与她相融,有瞬间停了呼吸。 谢安宁贴在他身上,冰凉的身体发出舒服的喟叹,眼珠看他薄薄的唇,忘记是想要从他眼里看自己漂亮的脸,满眼是惊叹。 好怪,这薄薄的唇怎么看起来好软,好好亲啊。 谢安宁不可避免想到昨夜。 就是这张看似清冷的唇贴在那种地方,像夏季为了降热而吃冰那般,一边吃一边融化,都不管流了他满脸的水。 酥麻的痒意再次席卷而来,她暗暗夹住他的腿,咬着唇,自上而下地仰着泪蒙蒙的眼失神。 好舒服。 谢安宁自以为磨他腿这种事做得很隐蔽,不会被发现,浑然不知自己是软的,从头至尾,连骨头也是轻盈的。 少女坐在人身上仿佛块含香的糯甜糕,胡乱蹭来蹭去便是那鱼钩上吸引鱼儿的诱饵。 昏暗的光影犹似被白雪微弱折进狭窄的洞缝,柔和地落在少女失神的潮湿眼尾,如水精般勾着眼前之人。 徐淮南稍低头便将她脸上神情全纳眼底。 少女露出的白皙耳畔泛红,嘴也张着软软吐气,晶莹舌尖嫩如掐尖的粉花瓣,淡淡的深粉透出点水色。 他平静的目光不为所动,却在她借腿抵达小高-1=潮差点要舒服叫出声时,抬起手捂住了她樱粉的唇。 “别出声,外面有人呢。”他嗓音沙哑,微末顿了顿,再加上称呼:“小公主。” 谢安宁的呜咽被捂住,喘不上气,睁开迷离的美眸,半含嗔怒地瞪着他。 便是没听见她开口,徐淮南也能从她这双眼中,看出她在说什么。 混账徐淮南,放开本殿下。 他忍不住轻笑,俯身嗅闻她颈上淡香,低声问:“小公主这样蹭只能一般般舒服,还压不住体内躁乱呢。” 谢安宁闻言先露出被抓住的心虚,随后不适地瑟缩脖颈,瞳色天真地讷问:“那怎么做?” 徐淮南对蛊的了解比她多,她不想被虫子撑爆,只能暂时放下恩怨。 反正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她、她稍稍低头也没谁发现。 少女的眼神纯粹,徐淮南眼底暗如幽深的海,没说话。 这样的眼神看得谢安宁心口好似被一只手攥住,紧得让她想喘口气,体内热意更甚了。 他虽然不曾讲话,但在慢慢移开捂住她唇的手,屈起指尖点在她的唇缝上。 谢安宁听见他沙哑冷腔,尾音柔得轻颤,仿佛等下就会咬着她的耳朵出声。 “公主,启唇。” 他面无表情看人时淡得太好看了,谢安宁盯着他漆黑的眼,齿关稍开,不等完全张开就被他用最长的中指顶开,然后按住藏在里面的舌面。 “呜。”她忍不了异物贸然入口,想要顶开又被用力摁下,连挺起的纤腰亦被掌握。 徐淮南咬着她的耳垂,不紧不慢地道:“公主别顶出来,听我说,照我说的做很快便会好了,等下便能面色正常地继续参加她们的小宴,没谁会发现你有何不对。” 他言语诱惑,谢安宁将信将疑地抬眸。 他低垂着眼帘,脸上无丝毫笑意,平静得仿佛只是为了帮她。 谢安宁眨眼看了他须臾,随后忽然顿悟,觉得他现在或许真是想帮她尽快些。 毕竟他可是梦中未来的乱臣贼子,若是被人发现与她在一起被人误会了不好。 谢安宁停顿良久,小脸时而露出恍然大悟,时而露出气急败坏,眸光闪烁,颧骨绯艳。 徐淮南掀抬眼帘,见她勉为其难地点头,眼眶里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也柔柔软软的凶着。 “快点帮本殿下。” 可怜的小公主嘴里含着根手指,边咬着,边窝囊地命令人,这模样真是看得他有些……了。 徐淮南默不作声地垂睫后倚,拉开了与她贴近的距离,指腹下压勾着她不满的舌根。 谢安宁还没准备好,呜咽一声牙齿紧阖,用力咬住他的手指。 听见徐淮南低声吸气,她偷偷得意地笑。 她真的太聪明了,咬他,他都没发现呢。 于徐淮南而言难言的舒服却比牙力痛更多,但再咬下去,他恐怕会想做些什么。 他不曾思慕过什么女子,但小公主比他所想更甜美。 徐淮南低头将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颈上,低声笑了:“这么笨啊,小公主,等下也望你能保持这种力气。” 谢安宁尚未听清是何意,便察觉他按压在舌上的手指蓦然抽出,然后被抓住了纤细的手腕。 谢安宁被他抓住手,美眸瞠视他:“做什么!” 徐淮南没说什么,在她的目光下张开唇瓣含住她的手指,再撩着眼往上觑她。 指尖陷入温软的腔内,谢安宁险些站不稳,神情天真呆愣地望着他。 他像美貌的男狐狸,含着她的手指勾引人:“教公主啊,看好了。” 看……看什么? 谢安宁看见青年红唇轻启,吐出如夫子教学般的话。 “舌尖要卷。” 好冷淡,呜。 谢安宁听见他如此冷淡地讲话,忽然有热意下涌的错觉,腰窝酸酸的,心口胀胀的。 失神间还发现他冒犯地慢慢卷住了手指。 谢安宁好舒服,没忍住勾了下手指。 发现他没动了。 然后……然后呢? 她眨着迷离的眼靠在石上,弱柳扶风般地乜斜他,指尖勾了又勾,眼尾春情荡漾。 徐淮南歪头看了看她,忽然笑着夸她:“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谢安宁听过无数人说这句话,哪怕她做得一点也不好,所有人都会违心夸她,可没有那句能像他这般,说得诚心诚意。 还是‘敌人’。 她被夸爽了,斗志满满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闪烁着光。 她看见对方薄唇弯如仰月,唇启时可见尖白牙齿下的猩红舌尖,缓缓吐出:“该松开了。” 谢安宁尝到甜头,这会儿哪儿愿意松开,手指压着他的舌面,逗弄似地摩擦。 再坚硬的男人唇腔内也都是软的,谢安宁被含得很舒服,脸蛋通红,手一点也不老实想让他再含会儿。 徐淮南乜她一眼,没有抵出她的手,垂眸含住她的手指,蛇缠般勾着继续。 从指尖至手掌,他慢慢用唇舌一来二往,她整个人都爽得在颤抖。 太舒服了,他简直生了张好会吃的霪嘴。 她在享受中似乎听见徐淮南很轻地‘啧’了声,接着他张口咬住她又不老实,想要探入唇腔里的手,用牙啮齿指尖。 “啊,呜呜呜,别咬了,够了,够了。”谢安宁急忙发声制止他的动作。 徐淮南牙齿顿住,虚停在她肩上的头似往上抬了些,呼吸微急,缓和许久便继续最初时的慢舔。 这次谢安宁学乖了,老老实实坐在他的怀中,看着他耳根泛红地慢咬指尖,伸出的舌尖晶莹。 好怪。谢安宁又说不出哪奇怪,总之手指在他唇中研磨,她好像后脊每每酥麻后,身上热意便会散去些,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躁意。 她不自觉想起那夜,虽然他好像比现在生疏,但舌上功夫极好,如果他这时能再如之前那般便好了。 谢安宁情不自咽了咽喉咙,眨着着纯洁的眸儿,怀中某种贼心期待的小声问:“那儿也能用嘴巴这样……吗?” 徐淮南抬了下巴来看她,唇角似笑非笑勾着:“小公主确定吗?” 谢安宁这会儿被弄昏了头,贼心很大,哪管眼前的人是谁,钪锵有力地点头。 随后她便后悔了。 谢安宁听着他的话提起裙摆,盖在他的头上,小脸通红地咬着食指指节,准备好体验快乐。 他开始缓慢地用舌顶、勾、按…… 一开始倒还好,越到后来好似快了,谢安宁有些站不住。 不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安宁眼前发昏,坐在假山上摇着头,泪汪汪地绷了足尖,又挺了细腰,非但没有缓解体热,反而越来越软得喘不上气。 第21章 舔还毒 第21章 舔还毒 少女坐在石上,卷翘浓睫簌簌轻颤,双腮粉红得软柔好欺,却单手按着一颗头想要推开。 从裙子下伸出的手却反握住她的手腕,抑制她想要使劲儿的手,让她纤细的食指压不住唇中的呼吸,发出很轻的呜咽。 呜呜,好后悔。 就在谢安宁快要坚持不住时,忽然听见比她还失控的忍耐喘意,无声的叹好似将热气渡过来,终于停了下来。 谢安宁睁开水晃晃的眸子往下垂。 透过昏沉沉的光线,她终于看见他从裙子里抬起的脸。 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冷静得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表情好色啊。 徐淮南仿佛没察觉自己此刻忍耐的眉眼有多媚人,看似平静地捧起她的手咬在牙间轻轻地喘着,颧骨晕开的红痕尤其漂亮。 他一会儿还需回宴会,所以缓解慾望之后,便没再继续低头去。 谢安宁好受些后似乎又觉得可以了,不想要他咬了,想趁他不察偷偷用力将手抽出去。 为了使上力,她悄然抬起搭在他肩上的腿,踩着用力使劲儿。 谁知他身形与手却不为所动,倒是叼咬着她的手看了过来。 谢安宁推不开他,又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慌乱下手指用力往下压,按住他的舌根。 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尖齿轻阖,轻吸了下。 不知道怎么弄的,谢安宁眼前一片绚烂苍白,终于在她濒临失控的呜咽声中,无力往前倒。 徐淮南接住她,大掌将她的头按在肩上,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侧首低嗅她发中散发出的淡香。 谢安宁靠在他的肩上缓了许久。 等身上已经不那么热了,谢安宁推开抱着自己的徐淮南,颇有用了便丢之意,只是脚尖甫一落地便又是一软。 徐淮南不紧不慢地揽住她的腰,轻笑的嗓音尚未恢复素日清冽,沙哑地含着很淡的喘意:“别着急,还要再等一等才能出去呢。” “不要!”谢安宁才不听他的话。 徐淮南也知道只是一句话,劝不住她,干脆拿出一把精致小铜镜,对着她照着此刻的脸。 “公主瞧吧,我没骗你。” 镜中芙蓉般的美人满脸潮红妩态,杏似的眼儿盈着泪痕,仿佛被人按墙上狠狠欺负过。 这副神态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露出晦涩的猜忌。 谢安宁蹙眉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的怒意仿佛雪般融化,慢慢蓄起美开了花的欣赏。 真的好美,比打妆后都美。 给谢安宁照镜子的下场,便是她欣赏完眼眸,又欣赏红唇,眼睛都看不过来,越看越满意。 面前举镜的徐淮南等了良久,不见她出声,侧首看去。 只见少女捧着脸似沉浸在镜中,眼中无一例外,皆是对自己容貌的满意。 “……” 徐淮南没话说,收了小铜镜,问她:“公主可看见了,现在还不能出去,等脸上红晕散去再出去也不迟。” 谢安宁双手环抱,对他收镜子不满:“不必你说,本殿下也知晓。” 说完,她后知后觉不对劲,迟疑试探:“你刚才那铜镜似乎有点眼熟?看起来和我的很像。” 徐淮南不置可否地牵起她的手,将铜镜放在她的掌心,语气自然道:“嗯,是公主的。” 谢安宁爱美,注重仪容,所以时常会随身带着铜镜。 所以她的铜镜设计巧妙,有精致的镜盖,掖在腰间似一枚铜佩,甚少有人会发现这是一面小镜子,时常有人赞叹她腰间的玉佩漂亮。 不对,她应该想的是,他什么时候偷的! 谢安宁错愕低头,果然见自己腰带被拽得凌乱,雪白里衣都露出来了,清晨沐浴后刚换的桃花小衣,微皱地兜着鼓囊的胸脯。 什么时候解开的? 她歪头看了看,茫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心虚,还贴心抬起手为她重新束上腰带,玉节般指上还带着明晃晃的齿印。 等到谢安宁被重新整理好衣裙,还是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的,最后以为是她当时太热了,所以自己解开的。 她释怀了,抬手推开他就要往外钻。 徐淮南眉心不动,抬手就勾住她的腰。 少女小小的身子又被拉回来了,这次在他的怀中。 谢安宁美眸回首嗔怒地看着他,半脸腮红,芳香的发髻蓬蓬松松:“做什么啊,我现在要回去了。” 徐淮南掌心按在她的腰上,“刚才答应我,转眼便变卦,为君者,信誉扫地了。” “什么性慾扫地,是你骚又不是我。”谢安宁不以为然,脱口而出。 徐淮南按她腰的动作一顿,露出似笑非笑来:“公主懂得挺多。” 谢安宁眨巴眼睛,夸他:“没你多,你嘴巴好厉害,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在眼尾旁边,笑眯眯地装傻,一语双关说他嘴巴会舔还毒。 虽然是装傻,但可爱是真可爱。 徐淮南忍不住捏她嫣红的脸颊,道:“那日晓得和公主中同一毒蛊后,便回去学了,以前我也不会。” “哇哦。”她假意感动,偷偷撇嘴。 徐淮南看着少女舒服后又行了,小动作频发,若有所思想可要让她少说点话。 洞口本就狭窄,不久前又经历那种事,谢安宁被他抱在怀中,忽然发现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无端觉得他喉结缓缓滚动,似乎、似乎下一刻会吻来。 徐淮南想亲她!? 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发紧,指尖揪着他的衣袖,呼吸小心屏住。 徐淮南从她抿紧的红唇移开,抬手整理她脸上垂下的长发,缓声道:“公主,头发乱了,脸是红的,眼是湿的,就如此出去,会引外面寻你的人怀疑你刚才都去做什么了,所以你应该等会再出去。” 这话乍然一听很有道理,但谢安宁感觉腰上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怪,怀疑地盯着他。 徐淮南脸上看不出来,难得投来很正的眼神:“怎么?” 谢安宁暂且压下怀疑,很乖地点了点头:“这次我真的知道了,快放开我。” 徐淮南微笑:“我还是拉着公主,避免等下公主偷跑出去。” 君与臣之间的信任在两人之中,已经近乎于微末。 谢安宁哼了声,乖乖坐在他身上等。 在嶙峋的假山中坐了会儿,谢安宁太无聊就有些犯困,便枕在石上慢慢闭上了眼。 她浅睡中隐约察觉,唇被什么东西顶了下。 很轻的喘息,克制得似不想让她听见,又想她听见,轻柔得变态。 “小公主,今日不太合适欺负你,下次得学会怎么亲啊。” “公主……” 一声声听不清的声音,逐渐变成女子担忧的呼唤。 谢安宁迷茫睁眼,看见跪在面前的不是徐淮南,而是竹云。 她下意识转眸环视,发现还身处在假山中,但徐淮南已经不在了。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奴婢刚才寻你好久了,公主裙子打湿了,刚奴婢进去取汤婆子时,长公主派人特地给公主送来干净的衣裙。”竹云说罢,偷偷对她挤眉眼。 谢安宁瞥见她身后的宫人,福至心灵地摇头:“外面冷,我瞧里面没风便坐了会,没想到睡着了。” 竹云请罪:“都怪奴婢来晚了。” 谢安宁摆手,提裙起身:“无碍,先去换衣罢。” 她裙子真湿了。 换衣时竹云还以为夸她,说公主真的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打湿裙子,这下不用担心如何圆谎了。 谢安宁好一阵心虚,转瞬又抛之脑后,理直气壮接受她的夸奖。 谢安宁换上新衣裙,靠着竹云问:“多久了,小宴还没结束吗?” 竹云偷偷道:“没呢,现在长公主她们正在外面玩投壶,不过公主去与否都无甚大关系,谁都知道公主投壶第一,虽是倒着数的,但她们定能理解公主不参与此游嬉的缘由。” “太好了。”谢安宁美滋滋地招来那宫人,让她告知皇长姐一声,然后携竹云偷懒一起扬长而去。 她不喜欢玩投壶这种低智游嬉,才不是因为她一支都投不进去,玩这种无聊的游嬉,不如回去在温暖的寝居中躺在柔软的榻上。 所以她回去了,没管那些人会不会私下议她。 - 谢安宁避免爆体而亡,偷偷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 竹云送来时脸都是红的,嗫嚅着唇让她别沉溺于此。 谢安宁满口答应,心中不以为然。 她才不沉溺呢,只是为了缓解体内的毒,只是这等丢人的事她也不敢大肆声张,也不敢找御医。 不过也旁敲侧击问过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没有一人知晓这怪蛊,若非她今日生出怪热,她都要以为是徐淮南在骗她了。 美美睡了一觉,翌日升起少有的艳阳高照,白雪刺目,又到了谢安宁最讨厌的时刻。 她得去书院上课了。 谢安宁今日穿了件桃花冬袄,裹着兔毛白披风,坐着去书院的马车。 孟子恒正在书院门口等她,见她一来先是怔住,随后心中感叹,安宁又美了。 谢安宁羊角发髻蓬蓬地缠着粉白珍珠链,额间花钿红艳,蹬着厚雪靴走到孟子恒面前。 她劈头盖脸质问他,找的药一点也不好,是什么烂东西,臭东西,还有虫子,最后再伸手找他要解药。 小公主讲话时气呼呼的很可爱,至于说了什么,孟子恒一句话也没听清,只顾盯着她红唇瞧。 谢安宁黛眉一横:“看什么呢?快给我解药。” 她夜里做的都是虫子撑爆身子的噩梦,昨儿只是因为旬假,所以才没有找他,谁知他跟痴了般盯着她瞧。 这种眼神令她想到了徐淮南,她怀疑孟子恒是不是也恨她,所以故意的。 谢安宁努嘴,杏眸水恨恨的:“孟子恒,你有在听吗?” 孟子恒不舍从她脸上移开,难为情道:“安宁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没听见。” 谢安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以为孟子恒能找来此药,必定是有解药的。 孰料孟子恒惊诧扬声:“解药?虫子?怎会,我给安宁的只是糖丸。” 话说漏罢,他慌张捂嘴,欲盖弥彰地解释:“给安宁的药丸我父亲都是当糖丸吃的,从来没吃到过生虫的,甚至里面都是补身体的药材,所以不需要解药。” 他重新解释一番,但为时已晚,谢安宁听见了。 她仿佛听见天塌地陷的声音,站在原地怔愣许久,转着猫石般的黑眼珠看着他:“孟子恒,你哄我,你阴奉阳违!” 孟子恒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对安宁阴奉阳违,就是、就是那种药我实在担心,万一是安宁不小心食用了可怎么办?我是担心安宁。” 谢安宁不听他解释,因为如果孟子恒给她的只是普通糖丸,那她用的是什么? 她难得动脑,因为孟子恒肯定不讨厌她,但她想到不若是孟子恒的药被人调换了,便是……徐淮南害她,他知她的计谋,所以先下手为强。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既然他换了她的药,为何自己也会跟着中招? 难道……徐淮南觉得弄不到皇兄,就弄皇兄最喜欢的妹妹。 谢安宁睁大眼,慢慢给自己气红了。 孟子恒一见大事不妙,忙不迭拱手作揖道歉。 谢安宁已经径直越过他,往学堂内走去。 她决定以后不和阴奉阳违的骗子玩了。 回到讲堂内,谢安宁冷静地发现,谢昭朝昨日没去皇长姐的小宴,今日倒是来书院了。 不过她发现谢昭朝很不对劲,且不说她往日无论大到四书五经,还是小到妆容佩饰,各方面都想比过她,每日来书院浑身时兴簪花花冠,衣裙款式更是花枝招展。 今日却素得惹人怜,白裙高髻却只簪一朵不起眼的小雪花,裙子更是连金边丝线都找不到,小脸白似西子。 谢昭朝不仅素净得怪异,看见谢安宁时还一副心虚不敢看的样子,垂着头想掩人耳目。 好怪。 谢安宁咬着笔头,数次往旁边忽然看去,次次都能看见谢昭朝失神偷窥她,满脸都是被抓住的慌张。 这副做贼心虚的神态谢安宁好熟悉,不正是每次她干过坏事后的样子嘛。 谢昭朝蔫趴在桌案上,连上面夫子讲了什么都没听清。 自从打算换谢安宁的药后,谢昭朝就一直心不安,还没开始下药便先慌得不行,最后就放弃了,只给谢安宁要的药换成了普通能起水泡的药。 所以最终她花大价钱买了泻药,换完后她又后悔了,一夜都没睡好总会想起那颗还没有换成的药,所以这会脸色不好。 尤其这会儿见谢安宁还对自己笑得明媚,丝毫没发现手里的药被她换成了起水泡的药,心止不住地发慌,身边的嬷嬷察觉她面色雪白,担忧她出事,上到一半便向夫子告假走了。 往常谢昭朝风雨不动的等放堂,还要去跟教习嬷嬷练琴、练舞,每日的课都安排得满当当的,近日不仅连连缺席,上课才一半却忽然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暗想谢昭朝真的好怪。 难道昨天是她指使十八弟过来打她的? 难怪,她就说,胆子这般小的十八弟怎么敢孤身一人过来,好啊,谢昭朝也要完蛋了。 谢安宁怀着拉人下水的坏心思,慢慢陷入沉思。 李夫子站在台上肆意挥洒涎水,指指文章,高谈阔论,不经意往下扫视,见往常不是偏头趴着睡,便是留个宫人假装还在的安宁公主,今日却一反常态,认真看着面前摊开的竹简。 想来是今日他的课讲得甚好,连向来不爱四书五经的安宁公主都入了迷。 李夫子抚胡须轻叹,孺子可教也。 谢安宁想了一炷香都没想到哪不对,索性便放弃思考,继续做快快乐乐的小公主。 一到放课,她和往常般飞快往外面蹦,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下了。 “安宁公主,您今日不能走。” 谢安宁茫然回头,发现身后是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姑娘。 那姑娘个子矮矮的,脸颊瘦弱,穿着灰扑扑的冬袄,与这满是天潢贵胄的书院显得格格不入。 谢安宁歪头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认出是谁。 她好像是西南侯的女儿,名叫陈月山,早些年被弄丢了,不久前找回来后便被送进了书院,最开始她连讲话都带着浓重的方言,被人嘲笑了许久。 当然她可没嘲笑过,也和她没仇。 谢安宁好奇看着她:“为何不能走?” 陈月山也有股窝囊劲,被看后低下头,嗫嚅半晌才道:“因为安宁公主之前答应说要参加蹴鞠比赛,公主却一次也没来过,马上便是节日了,我、我不想输。” 李朝每年正月都会举办元宵大节,格外热闹,春梨书院作为皇家书院,自然也会为了节日而准备许多比赛。 谢安宁喜欢蹴鞠,所以早就报了名,只是近日都忙着想阴谋诡计害徐淮南,差点就要忘了。 想起来后,谢安宁恍然啊了声:“好像是忘了。” 陈月山抿唇,有些讨厌她。 刚开始讨厌,面前白净漂亮的小公主忽然弯腰低头,在她面前比了比,好奇问她:“你好娇小啊,平日吃过饱饭吗?” 陈月山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微微一怔,随后听见她说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将这句话当成是对自己的侮辱,红着眼强压着恼怒与羞愤道:“安宁公主不想来便趁早退出,何必、何必如此侮辱人。” 她抖着嗓子说完,松开谢安宁往后退一步,转身红着眼跑了。 谢安宁茫然看着她边跑边在抹眼泪,暗忖她刚才没说什么啊,就是见她生得小小的,好奇问一下,她是听说西南侯对她很不好。 说错了吗? 谢安宁在原地来回踱步,犹豫选择继续回去,还是去与她们蹴鞠。 其实她是想去找琳琅的。 可……她之前就答应要蹴鞠。 如果她没道德便好了。 谢安宁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然后出门吩咐竹云先不回去了,转身去蹴鞠的校场。 京城最大的校场就在书院外不远处,里面设有各种设施,谢安宁来时正巧见刚才红着眼的陈月山正被人推搡来去,嘴里说着什么连安宁公主都找不来的废物。 谢安宁不乐意了,她怎么能和废物两字排在一起! 生气的谢安宁气势汹汹而来:“你们到底是练蹴鞠,还是要作甚啊!本殿下不就是来晚了点点,干嘛说本殿下和她是废物,太让人生气了。” 那些女郎闻声回头,见是谢安宁,纷纷老实地互相往后退:“不是,公主误会了,臣女没有说。” “就是你,还说话。”谢安宁皱眉点她,“刚才就是你说的废物,我要告诉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想欺负人,明知道我近日不参加练习,还故意让她过来找我,是不是想等我拒绝,好回来光明正大欺负人。” 她一语拆穿,那贵女郎脸色一白,嗫嚅唇瓣,又见谢安宁点了其他几人。 “还有你,我刚才看见你推搡和我一队的姑娘,太坏了,我也要告诉你爹。” “你,对,还有你、你你……” 谢安宁大点兵般挨个点,俏肃着脸道:“统统告了。” 这些贵女全齐刷刷地白着脸。 谢安宁见她们害怕,忍不住偷偷得意地翘了嘴角。 跟在太子皇兄身边多年,她早将他威仪学了七成,其实里面这些人她根本就认不全,那会去找她们爹。 不过是为了告诉她们,这些计谋,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才不会上当呢。 贵女们被一顿话‘揍’后老实了,谢安宁回头打算看陈月山,没想到反而看见陈月山偷偷红着眼瞪她,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儿。 陈月山一见她回头,赶紧也老实垂下头,做出受气包的姿态来。 谢安宁忧郁想,还是做坏人好,这样就可以连着可怜的陈月山一起‘揍’了。 女子蹴鞠活动少,许多贵女喜欢文雅的作诗填词,蹴鞠一年都凑不齐一回。 谢安宁也很久没玩了,换了桃花袖的蹴鞠衣裤,又解了头发用粉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器宇轩昂,颇显丰神飘洒地走出来,以靴尖运球。 一群爱蹴鞠的小姑娘们全身心投入比赛中,纷纷没了成见。 那些人蹴鞠自然比不得谢安宁,不会儿她就赢得身心愉悦,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蹴鞠,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离开。 回到宫中。 谢安宁刚洗漱完,谢祁年便来了。 听闻皇兄过来,谢安宁头发都没来得及擦拭,提起大如芙蓉的裙摆,披着湿发从里面跑出来,漂亮眉眼湿润地绽放出明媚的欣喜。 “皇兄怎么来了?” 第22章 叽里咕 第22章 叽里咕 谢祁年从宫人手中接过毛帕,上前将毛帕放在她的头上,手法轻柔地说:“听说安宁今日与人蹴鞠全赢了,所以过来看看下任女子蹴鞠比赛的预备魁首,如何的英姿飒爽,也好沾沾魁首星芒。” 谢安宁经不住半点夸,几句话便新月眼弯含笑,佯装谦虚地恭维道:“还是皇兄教得好。” 她话说得讨巧,眼中又全是洋洋自得,心里显然不觉得全是谢祁年教的。 若没有她的天赋,再好的夫子教导,也不可能会踢得如此好,说来说去,其实全是她自己的功劳嘛。 谢祁年一见便知她言语中,有多少等人夸赞的小心思,失笑勾起她的长发,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夸赞:“安宁很聪明。” 谢安宁笑了笑,想抬手自己擦,却被他力道不大地摁住。 “去那边坐,皇兄现在无事,可为安宁擦发。”他迎她去蒲垫上。 有人伺候谢安宁自然愿意,哪怕是太子皇兄也没觉得惶恐。 她难得乖巧跪坐在蒲垫上,白芙蓉似的裙摆逶迤在地砖面上,低下头颅,看着长湿乌发在兄长不沾阳春水的秀骨指上划过。 皇兄的手似乎不经意划过她的颈子,谢安宁被弄痒了,想要和他说。 她抬眸看见皇兄白璧无瑕的脸,心很轻地震了下,随后似发现什么惊讶道:“皇兄!” 谢祁年神色温和看来:“嗯?” 谢安宁抬手指着他的眼角,眨着含惊喜的眼眸道:“皇兄,我怎的才忽然发现你这有颗黑痣,好漂亮啊,我听人说这是美人痣,我怎么没有。” 说罢,她忽然好嫉妒,皇兄眼角竟然有美人痣,这颗痣长在男人身上显阴柔,长在女子脸上却刚刚好。 可恶,都是兄妹,她怎么没……啊,不对。 谢安宁心虚地垂下眼,含含糊糊地往收了收指头。 她和皇兄才不是兄妹,她假公主。 想到假公主,谢安宁开始担忧了,兀自在沉默中胡思乱想。 脸上温软的手指离开,谢祁年心中不舍,温声哄她:“安宁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谢安宁嗯嗯啊啊摇头道:“没,没什么。” 她满腹心事,谢祁年没拆穿她。 谢安宁忧郁了几个呼吸,心头又想到一个办法,不老实地朝着他挪动过去。 “皇兄,我想和你说个秘密。” 谢祁年瞥她又牵着阔袖遮住半张脸,殷粉水唇上下翕合。 “嗯。”他回眸用帕子裹着她的头发慢慢擦,眼前仿佛全都成了少女殷粉的唇。 舌尖粉嫩,贝齿张合。 他渐渐有些失神,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谢安宁见他做出认真听自己讲话的姿态,嚼舌时如坊间说人坏话的人般,偷偷摸摸捂在嘴巴上,无旁人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皇兄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你也不要怪我乱猜测,我就是瞧那南侯有些不对劲,他看起来不太像个正常人,可能是个变态喔。” “嗯。”谢祁年仍看着前方,一目不错,连乌长的蝶睫也甚少动颤,思绪轻浮散乱。 谢安宁凑近些,继续说坏话:“我听说南侯帐中从不曾有女子,之前有人送美人去被他怒斥拒绝,却整日与那些白……嗯。” 瞥了瞥文弱白皙的皇兄,她换言道:“黑壮的汉子通吃同住,怕是有什么怪癖呢。” 在京城里狎妓豢宠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暗地里来的,尤其皇室尤其不能沾男色,所以皇室中除公主外皆是爱美女子的皇子。 换而言之,她皇兄自然也是如此,且这话她点出来,皇兄定会对徐淮南警惕万分,届时徐淮南想勾引皇兄也没招。 谢祁年听闻后缓缓转眼,落在谢安宁身上。 她正忍着做坏事的窃喜,又不想被发现而压下嘴角,明眸闪亮。 谢祁年一时间没说话。 谢安宁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上眼毒,话里话外都是南侯此人不仅狼子野心,还包藏霪心,最好远离他。 她双手托着下巴越说越高兴,待把洋洋洒洒的坏话说完,才听见皇兄面色古怪地开口。 “安宁是觉得南侯乃断袖,思……慕,我?” 听到最后一字,谢祁年心中泛起恶心,冷想南侯这蠢货只顾着阴他,没想到到头来反遭报应。 但他面上向来不显露此类情绪,平静地看着谢安宁点头。 “嗯,皇兄我发现南侯刚回京那日眼睛一直在你身上,你起身不便,他及时用手中抻杆扶你,还有,上次在福来客栈也是,他偷窥你,所以用伞揽你腰,不让你滑下去,还有……” 谢安宁一一列举,把自己说气了,义愤填膺得小脸泛红,发间一晃一晃的珍珠垂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仿佛也与她一般生气。 谢祁年倒是听得面色不改,甚至倒了一杯茶温柔放在她的手中:“安宁先喝一口。” 谢安宁双手捧着茶杯,边呷边看他,看见皇兄唇角带笑,心咯噔一跳,杯中茶水洒在膝上,浸进裙中。 谢祁年见此抽出袖中锦帕,垂眸为她仔细擦拭,腔调如常含笑:“安宁说得对,南侯的确心更偏男子,我曾听闲人道,南侯每日帐中进入不同男子,他们亦或是书生,亦或是将领,亦或是普通百姓。” 他将那些书生抹黑为谋士,将领抹黑为下属,百姓为探子,却不会向安宁解释,因为没什么比南侯喜爱男子,更能阻止安宁靠近他。 就像他不会向安宁解释,在得知南侯意图回京时,他借微服私访下江南之机,去的并非徽州等地,而是亲自前往南城府射杀徐淮南。 不过当时射杀失败,反被射中了腰侧,南侯回京那日之所以留意他,并用抻杆点他腰,正因为那是他受伤之处,所以徐淮南当时应是在怀疑他。 后面福来客栈外他绊倒埋伏,险跌下冰河前无意间见南侯用靴尖挑雪遮掩设下的埋伏,用伞阻止他跌落冰河,不过是因为安宁在。 事后他去查过,确有部分埋伏残留未处理。 而这一切,现在都被安宁误以为南侯喜男,思慕他。 谢祁年想讥笑这徐淮南,面上维持得体的温和浅笑,贴心与她缓缓道来,余光留意皇妹因震惊而睁大的圆瞳,笑意愈浓。 只要安宁讨厌此人,避着此人,他便是不做君子又能如何? “安宁,南侯爱男色早已是人尽皆知了。”他口吻唏嘘,长眉凤眸星星点点,诱她入言语陷阱中。 为防她过于担忧,谢祁年点到为止,着重点道:“但皇兄不爱男色,取向正……” 他说此忽然顿了顿,看向这些年越发生得面如芙蓉,有女人丰腴的小妹,将‘正常’二字咽下,自然吐出:“不要太过于爱女色了。” 谢安宁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高悬的心稳当当落下,夸道:“我自是相信皇兄喜欢女子的,是那南侯癞蟾蜍想吃天鹅肉,皇兄可是未来天子,他竟然敢如此觊觎,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坏得明明白白,脸气红得宛如熟透的蜜桃,稍用齿咬仿佛会爆满口甜汁。 谢祁年唇边含温柔笑意,抬手握住她举起的拳心,轻轻地抱在掌心中:“安宁不必亲自动手,皇兄自有安排。” 谢安宁眨眼:“皇兄想要怎么害人?” 谢祁年纠正她:“是除害。” 谢安宁改口:“对,皇兄要如何除害?” 谢祁年神情显然比之前更好,边继续为她擦拭头发,徐徐道来。 兄妹两人相对而坐,嘀嘀咕咕说着同一人的坏话,温情暖意映满宫殿。 从外面进来的竹云见此心中感叹兄妹情深,太子殿下在所有公主皇子中,唯一对公主是真的好,日后公主定能嫁个世间最好的驸马。 竹云得意地悄然退出去。 谢安宁趴在矮茶案上,抬着盈上窗外晃过暗影的美眸,凝着皇兄温润侧脸。 皇兄刚才说很爱女色,她是信的,可她怎么没在皇兄身边见过女人? “安宁在想什么?” 皇兄温润的声音传来,打破她满脑子念头,乖乖摇头:“没想什么。” 谢祁年揉了揉她的头:“那头发已经擦好了,皇兄还有事便先走了。” 谢安宁不舍颔首:“好。” 等他一走,谢安宁无所事事,忽然想起琳琅的事情,将竹云偷唤进来。 谢安宁丧脸道:“之前让人查的秦楼,可有什么消息?” 竹云道:“回公主,奴婢去查了,秦楼并无腿脚不便名唤琳琅的小姑娘。” 谢安宁蹙眉思索,她不应该会看错,当时跟了一路,确定是看见了琳琅被人推着走进梅林,她以为是有人见琳琅生得秀气漂亮,被拐进秦楼了。 怎会没有呢? 除非琳琅本就没在里面,而是恰好被人带着路过。 谢安宁趴在软枕上抬着小腿,长裙垂下露出的小腿骨肉匀称,白皙笔直,一晃一晃地继续沉思。 竹云跪坐一旁为她按肩。 由于太过于舒服,谢安宁意识溃散,想半晌没想通琳琅的事,反而想到了坏点子害徐淮南。 她是不会放弃害徐淮南的,之前不想要那么快要他的命,想学做某次在皇兄殿中,无意听说还有借刀杀人这一计谋。 所以她打算先用霪药慢慢蚕食徐淮南,要他在纵情声色中因马上风而亡。 没想到徐淮南没害成功,她反而被人调换了药,害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她不仅要考虑徐淮南、琳琅的事,还得尽快找出来是谁在暗地害她。 好多事,好多事。 谢安宁捂着头痛苦地滚来滚去,她只是想当个快乐的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啊。 算了,先害徐淮南。 她挑挑拣拣,选了最重要的事,然后与竹云和宫中侍女玩起了翻花绳子。 什么也不用想地玩了几个时辰,用完晚膳便无忧无虑地睡下了。 - 为了身上的毒和琳琅的事情,谢安宁想得头都大了,整个人失落地趴在桌案上,失魂落魄地蜷成一团,直到后背被人轻拍。 身后的人是陈月山。 谢安宁丧着脸转过头:“怎么了?” “安宁公主,你没事罢。”陈月山见少女从进书院便耷拉着眉眼神态不好,出于之前的恩情,她犹豫良久才主动开口关心。 可当安宁公主美眸看了眼她,又垂了眸,长眉蹙柔,薄肩纤弱得令人恨不得揽在怀中宽慰。 谢安宁想到近日发生的糟糕事,气都蔫了:“月山啊,我没事,特别好。” 陈月山见她此番作态,难免心中涌出对小公主的愧疚,咬了咬唇似乎有话想说。 她自小长在乡野中,从认祖归宗回到京城后便饱受冷眼,所有人皆看不起她,令她越发沉默。 她唯一喜欢蹴鞠,期待许久,没想到加入一位公主却又时常缺席,以为安宁公主与那些人一样,因为知道她也加入蹴鞠赛中,而觉得玷污的蹴鞠,所以才不来,对她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与谢安宁亲身接触之后,对这位公主不再如之前那般厌恶,所以想向她道歉。 谢安宁疑惑歪头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月山抿唇道:“安宁公主,臣女想向您道歉,此前臣女以为公主也与那些人一样看不起臣女,对公主多有冒犯。” “原来是此事啊。”谢安宁撑着下颚,左右摇头道:“我之前也不太喜欢你,没关系。” 陈月山:…… 她勉强一笑,想说些什么,又听见少女甜软着嗓音继续说。 “但我现在特别喜欢你,你蹴鞠踢得真好,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了。” 陈月山眼眸一亮,刚想回话,忽然被人挤走。 挤走她的人乃孟子恒。 他似没看见谢安宁身边有人,径直坐下低头,满眼关心地盯着趴在桌上的少女:“安宁,今天怎么了,一直在叹气?” 谢安宁见他眼中关心明显,有气无力道:“没事,就是没睡好,现在已经好了。” 随后谢安宁发现被他挤在后面沉默的陈月山,不高兴地推开他:“我在和月山讲话呢,你干嘛将人挤走。” 谢安宁起身越过他,拉着陈月山就走。 “不是,安宁。”孟子恒欲解释,却看见跟在谢安宁身后瘦弱的陈月山回头瞥了眼他,甚至还勾唇冷嗤了下。 孟子恒在原地怔了会,很快回过神。 刚才、陈月山在挑衅他?!! 谢安宁拉着陈月山沉脸走在书院中,陈月山忍不住开口:“公主是想要带臣女去何处?” 谢安宁止步,丧脸回头:“不知道啊,想到我现在这么惨,又牵连他而已。” 陈月山被她诚实之言说得一怔,虽不知是何牵连,但还是向少女迟疑问道:“公主如果不高兴,不如今日随臣女去蹴鞠,或许就会好些。” 谢安宁问:“她们又让你来找我?” 陈月山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是之前和安宁公主一起蹴鞠,发现她在校场明媚如光,眉梢都染着欢喜,可见是很喜欢蹴鞠的。 谢安宁思忖:“啊,这样啊。” 经历昨夜之事,现在谢安宁好怜悯她,难怪她总是看着阴沉沉的,原来是在被人欺负。 那些人不敢来找她去蹴鞠,便使唤个小姑娘来,本来就没想要她去蹴鞠,而是单纯想要害陈月山招惹她。 谢安宁自认坏得有原则,不欺负弱者、不辱老者,所以当即拍着胸脯,小脸被风刮得陷在毛绒围肩中,眼睛黑得雾蒙蒙的。 “走吧,我和你去玩蹴鞠,今天踢得她们不敢让你来找本殿下。” 她斗志昂扬,率先行在前头,路过身边便是淡香阵阵。 陈月山站在原地看了会她的背影,然后抬步跟上去。 两人雄赳赳地去了校场。 谁都知安宁公主不仅生得美,蹴鞠更是好得多数男子都比不上,不知谁传出来她今日在球场蹴鞠,很快周围便围了不少人观看。 在校场上的谢安宁扬起小脸,笑颜如花,奔跑的身形宛如林间小雌豹,飞快穿梭在校场的人群中,很快便是漂亮的进球。 场内外喝声不断,她悄悄得意,嘴角翘了翘,越发风姿飒爽吸人眼球。 场下热闹非凡,距离校场外不远处水榭阁楼,圆窗忽被撑开。 允王往下探去,看见熟悉的身影竟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十五皇妹。 允王打量片刻,侧首对屋内的青年笑道:“南侯刚回京不久,应该还没怎么见过我有位皇妹。” 长案摆茶具,一支香缭绕升起,案后席地跪坐的长袍青年浓眉入鬓,睫长染墨。 闻言,他半覆点漆黑眸缓缓抬起,眼似水波横,露出些许诧异:“是吗?” 允王将窗推开,侧身指向外面,让他看得清楚些:“不信你过来瞧。” 徐淮南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 校场内的少女高马尾上的粉发带随长发晃扬,笑意肆意,灿如日光,令人见之生愉悦。 偏生允王却说:“十五皇妹被太子宠坏了,不学女红,亦不学礼仪,至今皇兄与父皇都还没想好要给她寻个什么夫婿,本王猜大约会送去和亲,南侯常年在外与使臣交涉,不知可有听说过这几国会派遣那些使臣入境?” 朝贺将近,几国使臣相继遣派入李朝境内,南域为战败国,送来的是质子,安国不知,剩下的皆是有和亲之意,倒是听说岚岫部落送来了位和谢安宁一般年纪大小的公主。 皇子太子们都还没娶妻,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最后会落在谁头上,因此允王今日与如今朝中新贵南侯搭上线。 原本相约之地原本并非此处,这里相距书院很近,每当放课后陆陆续续皆是吵嚷的人,让人生烦,可南侯却指定此处来。 他不免有些疑心南侯目的,刚见下面蹴鞠比赛,忽然福至心灵般起意试探南侯的目的,是否是他这惹人爱的十五皇妹。 在徐淮南往下看时,允王不错目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徐淮南没看多久便淡淡移开眼,唇角微扬浅笑道:“使臣不入臣眼,皆是与朝中派来的节度使交涉,臣亦不知。” 他的注意似乎并不在十五皇妹身上,允王脸色稍好,抬步朝他走去,掀袍坐在他的对面:“那南侯觉得节度使应该知道吗?” 朝廷派去的节度使乃当年徐淮南师傅的得意门生,表面是朝廷派去敲打南侯的大臣,实则却是送了人头。 不久前他还从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大监口中得知,父皇也才知晓派去的节度使,当年乃吴将军包揽了读书杂费,这才考上当年的魁首入得金殿,但人已派去多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如今徐淮南在外面待得好生生的,还忽然收了南域降书,折返入京本就来得怪异。 允王猜测许是南侯猜到父皇要对自己下手,所以才主动归京,站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好教君主放心,却不知这种看得见的危险放在君王眼皮底下,只会助长君王对他的忌惮。 不过徐淮南对父皇不了解,主动归京正好让他有机会拉拢手握中兵的权臣,父皇与太子越打压南侯,他越有把握,而且南侯对十五皇妹肯定也没有心思。 允王满目得意,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没看见面前青年勾唇笑中的古怪。 徐淮南倒了杯茶往前推去,口吻遗憾:“允王殿下所言,臣不清楚,或许应去问节度使。” 允王接过茶水一饮,蹙眉欲讲话,忽闻见门口传来下属敲门声。 “太子似乎来了。” 太子怎么来了? 允王大惊,当即拂袖起身,急往前走上几步,忽然驻足回首看见稳坐不动的青年神情晦涩。 虽然知道父皇下令赐他见皇室不必虚礼,但如此还是令他心生怪异,尤其是眼下太子来得突然,极有可能是徐淮南早就与太子搭了线,凑在一道做局于他。 允王大悔今日听了徐淮南的话来这里,他心思回转,近乎全在脸上。 徐淮南笑意更甚,而允王驻步停下这几息,门外已经传来温润的敲门声。 “南侯与允弟可在里面?” 太子来这般快? 允王记得好像不久前他的人才禀报,快得他来不及翻窗往下跳,门口便被推开了。 谢祁年站在门口,含笑地看着站在门口强装镇定的允王,与不远处安然泰然的青年。 徐淮南薄唇勾笑,丝毫没有被抓的慌张,反而朝他举杯:“太子殿下。” 谢祁年抬步上前,先是看向允王,再撩袍坐在对面的位置,莞尔道:“南侯与允弟私下关系瞧着甚好,这若是被外人知晓,不知会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说全,反倒是允王急了。 “皇兄,臣弟与南侯只是恰巧碰上,绝对没有私下相处,此话可断不能胡编乱造。” 谢祁年没理他,只盯着镇定自如的徐淮南。 徐淮南与他对视数目,含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确实只是碰巧遇上允王。” 这话解释毫无诚心,谢祁年自不信。 允王这会被迫站到徐淮南一条线上,点头称是道:“南侯所言不假,我来时南侯就已经在了,南侯……” 允王双目环视,忽然听见外面的热闹声,脱口而出:“是为十五皇妹而来的。” 此言一出,室内两人齐目看向他。 而与此同时,门外跳进来的少女如蝴蝶,似只听见他后面一句,跑红的脸疑惑往旁边偏得可爱:“谁为我来的?” 本应在皇宫中与谋士侧谋的太子忽然出现,南侯无缘无故主动答应并且约在此处,而在蹴鞠场上的十五皇妹无端冒出来。 三人六目皆落在他的身上,眼里似乎都有同种神情。 允王从未想过,今日还能如此糟糕,笑得很勉强。 第23章 偷摸摸 第23章 偷摸摸 允王不敢乱开腔:“没什么。” 幸而,太子没有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女。 “安宁怎会在此?” 谢安宁走进来,笑颜如花地坐在他身边,脸颊粉扑扑的道:“我就在下面的蹴鞠场,看见皇兄往这边来,我就过来了。” 其实她才不是看见皇兄过来才来的,而是听人说南侯今日在对面的楼上。 徐淮南觊觎皇兄,而皇兄还上赶着去,让她无比担忧,故就上来打算亲自看着两人,谁晓得允王也在。 谢安宁瞥向奇怪站在窗前的允王,疑心方才他在说自己坏话,很有可能是他与徐淮南狼狈为奸,被皇兄抓个正着,故意说徐淮南是为她来的。 可恶,来早了,被利用了。 谢安宁又去瞪对面白皮俊面的青年。 果然见对方报之一笑,唇红眼眸黑,宛如只秾艳的狡猾狐狸。 谢安宁打算再瞪他,身边的皇兄倏然抬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面面相觑。 “安宁刚才可是在下面蹴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地擦拭她额间的汗,目光克制地流连在她通红的颊边。 虽然太子皇兄宠溺她世人皆知,但自她十五后便甚少有如此亲密举动,还是当着徐淮南的面。 怎么办?她发晕的同时又好得意。 好爽啊。 谢安宁忍着笑,接过谢祁年手中帕子假装掩面,偷偷摸摸地朝徐淮南暗含挑衅看去。 徐淮南目光落在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唇边笑意缓缓落下,漫不经心地点着杯中茶水,水珠时不时溢流满了桌案。 谢安宁想不留意溢出的杯口水都难,长指白皙,像是扣着她的唇舌,涌出含不住的口涎。 糟糕。 谢安宁有些热,咽了咽喉咙,眼睛似黏在了他的手上,想到之前被按在假山石上的舒服。 自皇妹进来,谢祁年的目光便一直在皇妹身上,最初皇妹所有的注意如往常那般在他身上,对面的……贱人只不过用手点了杯中水,皇妹便被吸引走了。 谢祁年神色微微难看,语气尚好地开口打断:“今日之事许是孤误会了,孤以茶代酒。” 说罢自然伸手似要去端徐淮南指点的那杯茶。 谢安宁见状警铃作响,先往前一伏,抢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她在皇兄怪异,‘情敌’歪头浅笑的眼神中,瞳光闪烁解释:“口、口渴了。” 该死,还以为皇兄要去拿被徐淮南碰过的茶杯。 谢祁年沉默,随后继续提起茶杯,倒了杯茶,先对徐淮南一饮而尽,重新又取下一只茶杯叩在茶案上,倒了一杯新茶。 他扣出她手中紧攥的空杯,转而将新茶塞在她的手中。 “皇妹若是口渴,便喝这杯,那是……南侯没喝过的茶。”谢祁年也不知徐淮南到底碰没碰茶杯,将杯子随意弃在桌案上。 茶杯摇摇晃晃往前滚,被一只骨相漂亮的手拨正,温茶重新注入。 徐淮南就着茶杯饮下,和善笑道:“喝过了。” 谢祁年的手一顿,目光看去。 徐淮南浅笑自然,允王还在不远处。 当场面安静得微妙。 好奇怪。 谢安宁捧着茶杯放在唇边,两只眼睛骨碌转来转去,没觉得有什么可安静的,他们怎么都露出如此神情来? 难道…… 谢安宁垂帘咬着茶杯沉思。 室内更安静了。 “哈哈。”允王先打破安静,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地从窗前走来,毫不客气撩袍坐在谢安宁旁边:“皇兄和南侯不愧为旧相识,瞧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此言一出,六只眼睛又齐齐落在他身上。 谢祁年闻他说出‘旧相识’心往下沉,疑心又是那年南侯偷入京城的事情,是露了什么把柄,这蠢材是如何得知他与南侯或许见过。 徐淮南倒是神色淡淡地瞥了眼便垂目看杯中茶水,青湖一叶扁舟,茶是好茶,至于人…… 谢安宁则是在听见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一下跳至嗓眼,紧张得贝齿差点咬碎。 允王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竟得几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一时间被盯得头皮犹如万千银针扎,大冬日中额间生生渗出汗来。 他似乎没说错什么,最初还以为皇兄忽然在此,是中了皇兄与徐淮南的招,为了敲打他觊觎太子之位的野心,所以才说这话,忽然想起来皇兄宠溺安宁。 皇兄认为无人配得上安宁,现在横竖看不对眼徐淮南,而徐淮南也似乎对安宁有几分兴趣。 现在几人用这种眼神瞧他,莫不是他猜错了? 允王端杯置于唇下,掩下没来由的紧张:“怎、怎么都如此盯着本王看?” 谢祁年移目,视线落在同样用杯掩唇的满脸沉思的谢安宁身上,没回允王古怪之言,闻声道:“安宁可要吃点心,皇兄让人在隔壁雅间为你备好你最爱的糕点如何?” 谢安宁一听便知皇兄有正事,不便让她听见,便听话地点了点头:“正好我刚在蹴鞠累了,我正好小憩会子,等下皇兄若是要回宫,可唤我声。” 她懒懒恹恹地做出困意来,眼睛偷偷算计如何除掉徐淮南,纵然还没算计出来。 谢祁年莞尔,抬手轻抚她的发尾,侧首吩咐门口宫人:“带安宁公主去休息。” 谢安宁闻言摆手不用,有人在她没法干坏事,好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人泄露给皇兄。 谢祁年稍沉默须臾,由她去了。 出门之前,谢安宁看了眼看似神清气爽的徐淮南,向他投去满是算计的眼神。 竟坐茶案前,长指玩转空杯的青年亦在看她,见她满目算计,薄唇微微勾起,上挑的眼眸暗光涟漪。 谢安宁心震,冷静出了房门。 待门阖上,她站在门后想起徐淮南看她时挑衅的眼神,狠跺两下脚。 可恶,让他得意到了。 谢安宁生闷气地随宫人进到隔壁雅间,便拂袖让宫人出去,她要独自生气。 宫人出去后,谢安宁在房中来回踱步,半点困意也没有。 走着走着越发觉得生气,她便开始在墙上四处打量,企图找到什么别人留下来偷窥对面的洞口。 然,遗憾,墙壁无凿洞,隔音效果甚好,耳朵狠狠贴在墙上也听不见对面的讲话。 她大失所望,提着裙摆坐在小榻上倚着。 最初是想用舒服的姿势,去想如何陷害徐淮南,谁知这该死的小榻被谁铺得如此舒服,她就跟春日见暖阳的白狸奴般,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一靠就舒服服地睡下了。 隔壁房中早已重新恢复此前冷静。 三人鼎立,围桌品茶,绝口不提最初话题。 允王心称奇,太子一直想拉他下马,明明可以利用今日亲自抓到他,给他定个‘私会权臣,其心必异’,说不定是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没想到现在却和徐淮南聊些有的没的。 “今年南侯回来甚巧,过不了几月便到佳节,恰好能看见皇城夜间灯火葳蕤,恍若白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重现。”谢祁年浅笑道,温润眉眼中无太子之傲,反而温润如风。 徐淮南为臣姿态做足,勾唇道:“早听闻京师上巳如仙境落凡间,一直无缘得见。” 允王插话:“南侯确实赶巧,今年安国使臣觐见,京中会向安国使臣展吾国之夜嬉风采,比往年都要热闹。” 若是南侯有兴趣,他可做东,亲自带南侯逛元宵灯会。 不过此言不可当着太子面直说,如此点到为止地留白恰好。 徐淮南放杯,挑目觑去,茶雾下被蒸得高鼻似透红,血色清冷,笑道:“那臣今年正好赶巧,这元宵夜定要去感受番了。” 允王举杯,笑着又接话,偶尔太子出言。 三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人一言,聊得颇畅快。 时辰转瞬即逝。 允王因太子打乱原本的拉拢计划,后面又无机会试探南侯,心中早已兴致缺缺,提前假借有事先离去。 屋内仅剩两人后,和善氛围霎时散去,隐有暗涌。 谢祁年放杯盏于茶案上,杯木磕碰声隐有刺耳,语气尚显温和:“还没问过南侯怎么知安宁会在此处蹴鞠?” 徐淮南笑意未变,摇头道:“其实臣不知公主怎会在,只是听闻此处有京城最大的校场,臣想来看看京师美景,孰料原来允王与太子都在。” 青年长眉丽眸,慵懒又惺忪,秾艳的皮囊做出喟叹姿态也毫无轻浮,仿佛真是随意挑选的地方。 谢祁年一直派人盯着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在得知他收下允王暗地送的拜帖后将里里外外围好,更甚连第二日早朝,还让那位大臣拟好了弹劾‘权臣野心,皇子私与外臣暗会’的罪名单,打算拿下徐淮南手中还攥着的权,在安排得如此妥当无误的情况下,还是失策了。 连他都不知道一向不爱在书院逗留的安宁,今日一反常态竟然在校场与人蹴鞠,他不仅不得不暂停弹劾,还得为徐淮南遮掩一二,不能让外人传出他觊觎安宁的谣言。 谢祁年心中略有淡恨,面上不显。 最后的话也问完了,谢祁年抻袍起身:“既然南侯喜欢校场风姿,那孤便不打扰南侯了,孤今日也只是路过,听人说允王弟与南侯在,上来瞧瞧罢,还有要务没处理完,便先行一步了。” 青年下颌微颔,黑绒肩披衬面如透净白釉,展颜的唇似抹鲜血秾艳:“臣便不送太子殿下了。” 谢祁年目光隐晦掠过他那张讨女人欢喜的皮囊,眼中流出厌恶,转身阔步出了房门。 门被宫人贴心关上,他便抽出白绸冰丝帕将自己身上来回擦拭,温泽俊面露出少有的恶心与厌恶。 与徐淮南共处一室这般久,真教人恶心。 宫人早已见怪不怪地垂首等候,见太子擦拭那连碰都没被碰过的身子,待擦拭勉强满意后,太子才又恢复素日温和。 谢祁年朝另一处雅间走去,温声问:“安宁可还没走?” 宫人答:“回殿下,公主没走,但公主方忽然醒来,神色瞧着不太好,颇为苍白地捂着心口,道是有点闷,不让奴婢们跟着,出去散心了,让奴婢们与殿下说可先行一步,公主等会自行归宫中。” 谢祁年一直知道皇妹近日常有噩梦夜袭,但噩梦醒来后面色苍白无故出门散心,却是一反常态。 思索再三,他折步欲走进隔壁雅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谢祁年回首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廊帘似被廊窗吹动。 许是听错了,谢祁年若有所思地拾槛而入。 等门被关上后,靠在廊帘旁捂着心口的谢安宁紧张得差点昏厥。 听见关门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淡淡责怪起皇兄来。 都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宫,不需要等,怎么还让宫人下去找她,自己则进隔壁等呢? 这样让她很担心被发现啊。 谢安宁尖齿暗咬得下唇肉形成小漩涡,责怪皇兄的同时,又在想应该怎么溜进隔壁。 徐淮南还没出来呢。 她躲在外面很久了,亲眼看见允王先走,皇兄随后,就是没有徐淮南,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可恶的变态。 谢安宁这会儿晕晕的,恨恨的,也有一点惦记徐淮南上次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舔手指也能很舒服啊。 一股情动下涌,谢安宁忍不住咬起手指,睫毛被难受的热泪打湿一撮撮黏在一起,脸颊红似桃花。 好想啊。 真的好想啊。 她靠在墙上泪蒙蒙地咬着手指,想到不久前还在铺得柔软的小榻上睡得好好的,皮肉生出被虫蛰的麻,惊得她蓦然醒来。 最初只是有被虫爬的麻痒,越到后面她发现越不对。 一定是该死的什么虫发作了,她怕被发现,匆忙给宫人丢下句话,假借噩梦散心为由,打算下楼去找找外面有没有俊美的郎君,先招个临时面首用用。 谁知她太挑了,见一个觉得不如皇兄温润,又见一个,觉得连徐淮南都比不上,越看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热。 后来她就丧气上楼,正巧看见允王出来,转而想到了徐淮南。 他用嘴巴舔舔就能缓解,所以这才在心里生了点霪心,说服自己先用用他,回头便挑个好看的面首养着。 谢安宁红着脸暗想今日之后,又丧气地发现如今怎么进去成了难事。 在冰凉的墙上靠了会,非但没觉得降温,身体反而越来越燥了。 她快扭成缠柱藤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往想进的那扇门偷窥,蓦然发现原本被阖进的门竟然是敞开的。 她心颤,随之狂喜。 真乃天助我也。 谢安宁提着裙摆,悄步避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敞开的门缝中,倏然阖门放下门栓。 动作一气呵成时还幽幽想到,她现在也好像趁丈夫不在家,去偷妻的变态啊。 原来这般爽,这般刺激。 谢安宁忍不住弯唇偷笑,不紧不慢转过头,正巧目光看向正靠在窗边的俊美青年。 外面的光影仿佛被吸进他肩上的华贵玄黑毛绒披肩里,金冠青玉簪,香雪交错,光晕点缀秾丽俊美的轮廓,宛如秋水为神玉为骨。 徐淮南对她忽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靠在窗牗旁借雪打湿手中绸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 透白的皮被擦得泛出血色也不见停,仿佛在里面沾了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秽物。 “徐淮南。”她抖着嗓子唤。 徐淮南撩眸,看向她:“公主独身前来有何事吗?” 谢安宁听见他清儒如冰泉之音,心如炎火过境,腰窝发软,险些软跌坐地上,垂眸时眼泪倏然砸落地上,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好爽的声音,可恶啊,呜呜。 第24章 很曼妙 第24章 很曼妙 谢安宁晕乎乎的,没发现自己软身斜倚在门上,双手撑地,低眸垂泪的姿态多柔曼。 少女眼睫长卷而浓黑得像猫的一样,脖颈修长,珍珠颈链平安锁垂在胸前,半开着粉唇地喘着气,纤细的腰身细得让人想要解开腰绸,看看里头的腰到底有多细。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身上,擦拭手的动作一顿,微妙想到那日在阁楼。 小公主嗓甜,哭着嘴硬的样儿,似乎还历历在目。 谢安宁只顾垂泪,没察觉靠在窗牗前的人已经止步在她身前,袍摆曳地堆成乌山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抬起她通红的脸。 徐淮南看着她嫣红的脸,很轻地叹道:“看起来真可怜。” 谢安宁透过模糊的泪眼,像是印证了她的可怜,眼尾红红的。 “小公主这是又不舒服了,所以偷偷背着太子殿下进来寻我?” 他尾音咬在齿间拽曳出时,仿佛软虫爬过身子,很黏柔,她听得好舒服。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手上,眼尾湿湿地压在他的掌心,很轻地呜着:“我是不太舒服,你上次怎么舔了,再来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红着眼儿边发誓边抽泣,泛滥的情1潮化作眼泪,流满了他的手掌,滚烫得灼骨。 两人同中一蛊,她有不适,他自然也一样,不然不会留在房中等她,只是这句话可爱得让他失笑。 小公主嘴比他都硬,说的最后一次不可信,不过现在…… 他也受影响了。 徐淮南看着撑在冰凉地板上的少女张开了樱桃小口,低头含住了他刚擦得似破皮的食指,软舌热乎乎地卷起来。 他的眼神晦涩暗下。 谢安宁迫不及待低头寻找上次的感受,将整张小脸都埋在他的掌心上,打算先斩后奏,强迫让他礼尚往来。 不过她真不是好学子,只做过一次便忘得差不多了,凭借本能胡乱咬。 咬得觉得差不多了,便坏心思地抬起头,将手堵进他的唇缝中。 这个时候她不忘拾起公主的身份催促着,含含糊糊地软着音威胁:“快啊,徐淮南,刚才我帮你了,本殿下命令你,现在马上给本殿下上次的感觉,我现在马上要。” 上次他是怎么含的手啊,可恶,只顾着舒服,完全记不住了。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急得像是快要炸毛的小动物,露出尖犬齿随时要咬人,指尖却用力在他嘴里乱搅动。 谢安宁拧眉挑起蒙着湿雾的眸儿,打算偷窥他在做什么,却无意发现他在看自己,连痛呼声都没有,安静得好似她找错了人。 好可怕的眼神。 谢安宁瑟缩肩膀,生出退意,窝囊地想着,还是出去找个丑点的人吧。 她慢慢抽出手指,别过脸打算走。 徐淮南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又将她的脸重新转了回来:“公主还没舒服怎就要走了?” 他俯身如变天的黑雾龙将她笼罩怀中,身上淡淡的冷香钻进她的口鼻。 谢安宁被香得晕乎乎的。 徐淮南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拉入怀中,打横抱起,低头堵住她柔软的唇:“张嘴,看看公主可学会了怎么亲人。” 谢安宁的下唇被轻咬,她下意识张唇,接着瞬间被塞进什么又粗又软的东西,堵得她一口气难以下咽,唇边半露出模糊的呜咽。 可怜的声音让人很怜惜,同时也让人产生想要欺负她的念头。 想让她哭泣,让她眼睫沾着泪水,像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孩般娇卧在怀中被圈起来,被迫露出雪白的肌肤。 徐淮南转身抱着她抚开茶案上的东西,将她放在上面,分开她穿长裙,屈膝跪在她的面前,低头衔咬住她的唇细嚼慢咽地亲。 舌头在唇中不断,谢安宁含不住又抵不出去,被亲得快要窒息了。 不过她更多的是好舒服,架起躯体的尾椎骨阵阵发麻。 谢安宁最初进来时只想用手碰碰他的唇,谁知道现在快要被亲晕了。 后腰窝上不断抚1摸的掌心,让她感觉自己此刻是要长出尾巴的小兽,尾巴不安分的在空荡荡的桌面乱蹭。 呜呜,她好像长尾巴,要变成小狐妖了。 谢安宁情不自禁抬着腰往上,上面好像有东西,蹭得格外舒服,而且碰一下徐淮南就会咬住她的唇,停下来喘气。 她偷偷睁眼看过了,徐淮南每次都会眯起眼,脸上露出怪异又好看的表情。 看得她好爽啊。 徐淮南掀开微湿的眼,恰好捕捉她偷看的眼珠。 少女身子歪斜在长长的案上,柔软的长发倾泻如乌水,衣襟从肩上滑落,露出的雪肌薄得泛红,满面潮红又得意洋洋地傲着,似乎什么也不畏惧。 他看着,然后笑了。 谢安宁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笑,明显的坏,仿佛行着一场犯罪,好看地笑完,接着就含着她的小舌吐出来。 色得要命。 她感觉徐淮南才是狐狸精,怎会有人长得这般勾人,亲完她,舌头都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开始半眯着狐狸似的狭长眼,吐息温柔地魅惑她。 “小公主想要更舒服吗?”他轻声问,仿佛只要她点头,马上就能好生伺候她一番。 这男狐狸仗着好看的脸,让她这个见惯端庄男子的天真无邪、漂亮灵气又无比美丽的小姑娘,简直无法拒绝嘛。 谢安宁来找他就是为了舒服,但她才不要让他知道,所以贪他的同时,还要在脸上露出掩耳盗铃的不屑一顾,“什么舒服,我才不信呢。” 快点,快为了证明,赶紧伺候她。 谢安宁裹着潮湿的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眼尾刻意压着,灰黛细长的眉蹙起,脸颊却红着等他中她的激将法,证明所言不虚。 徐淮南好笑看着她,都不必勾引,满脸就写满了迫不及待上钩。 天真的小公主,他们是如何把她养大的呢? 一点余毒便让她成了这样,若蛊真在她身上,得多可怜啊。 徐淮南低声笑了声,然后配合她低头咬在她能盛一汪雪水的对玉锁骨上,薄暗红唇吐出热息:“那,解了……裙子?” 谢安宁颈子湿软软的,耳畔红了大片,恍惚地用掐尖粉的手指慢慢提起裙子,满眼希冀望着他。 徐淮南指尖勾住她腰间纤细的带子,启唇露出舌尖,沿着她锁骨上,像蛇蜿蜒往下。 唇从软兔毛布料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最后钻进裙中。 钻进去那瞬间,谢安宁的心跳变得很快,脸庞慢慢绽放出奇异的粉,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还不待她仔细感受快乐,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 两声敲门伴随清儒的嗓音响起。 “南侯可还在屋内?” 遭了,好像是、是皇兄! 谢安宁睁大眸子,混沌的脑子登时清醒,接着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案上用手勾着裙子,而裙下藏着皇兄正在找的人。 怎么回事?干嘛打断她! 不对,应该是想皇兄怎么忽然来敲门,找徐淮南做什么? 谢安宁以为皇兄是来抓她的,慌得不成,想要爬起来,但又被按了回去。 她像被渔人拽回来的鱼丢在案板上,气呼呼地喘出热息。 “别乱动。” 被闷在裙中的青年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双手握住她惊屈的腿,耳畔被夹紧,高挺的鼻梁悬停在其上。 玉门仿佛随时都会天河倾泻,透了点殷粉。 很漂亮,和她人一般粉得可爱。 徐淮南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挑选,然后在门被敲响第二次时俯首下脸,张口抿住了。 “呃……唔!”谢安宁差点发声,及时抬手用手背压在唇上,清丽的眉微微蹙起,脸颊变得嫣红,失神地望着门口,湿漉漉的眼眸摄人心魄。 对不起皇兄,她比较着急,先来后到也是她先来的,你再等等。 谢安宁妥协了,因为太快乐了。 潮热的气息吹拂,舌尖逗留在上面,然后往里面钻,像是交吻般在翻找,连绵不断的怪异酥麻让谢安宁颤抖不止,张合着与他互相纠缠,有些记不清外面的人是她最爱的皇兄。 在快乐中,她最后一点愧疚也散了。 屋内无声传来,谢祁年站在门口蹙眉等。 他不想与徐淮南共处一室,但另有一事忘了与徐淮南说,在等皇妹时,听人来报徐淮南似乎还没走,便过来了。 他屈尊降贵站在门口敲了一下,屋内却无应声。 谢祁年眉头攒起,心中不悦的同时面上仍维持温和,再次抬起玉白长指再敲在门上,问了声:“南侯可是还在里面?” 里面传来轻得怪异的‘无’声,虽然有些听不清,谢祁年当徐淮南还在里面,也懒得进屋,直接道:“此前听南侯对上狩猎有兴趣,孤想邀南侯去猎林,不知南侯可赏脸?” 说完,他忍着不耐,等了等。 此刻屋内的谢安宁连声音也发不出,如溺水般仰面张着红唇,小口压抑地喘气,脸颊红得像肿了一般,眉宇间满是迷蒙的失神。 她已经听不见皇兄在外面说什么了,脑中全是:徐淮南没说错,真的哎,真的好舒服! 呜呜,只要他好好伺候,她现在可以短暂地不讨厌他。 当门口再次传来隐有不悦之意的敲门声时,深陷其中的舌尖似也觉得烦人,蓦然用力,还啧了声。 谢安宁一颤抖,差点发出尖叫,耳鸣嗡嗡的,仿佛隐约听见了拨开云雾露出的神音。 “谢安宁……他真的很烦,什么时候滚。” 谢安宁鬓边微湿,面色艳红,艳丽的面容侧贴在冰凉的木案上,失神地颤颤着,没听清他暗含烦入骨的厌恶。 徐淮南从裙下抬起同样绯红脸庞,目光掠过她的脸,薄唇红而残留晶莹,额间亦有薄薄的汗,面无表情的用低哑回应外面的人。 “太子殿下邀请,臣自会前来,不过现在恕臣衣裳不整,不想冒犯了太子殿下,改日与太子细说。” 门口的谢祁年得他的应声,不满郁结锋眉,语气倒还维持君子之风,虽然明知他应该是不知,还是顺问了另一句:“不知南侯可见过安宁?” 里面又是顿出安静后,才不紧不慢地传来:“否,不曾见过安宁公主。” 谢祁年今日唯一听得舒心的话:“那便不打扰南侯休息了。” “恭送太子殿下。”传来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无人在意。 谢安宁从未如此大胆过,虽然某些时候的确有大胆的想法,但还是第一次当真经历这等惊险之事。 她趴在茶案上,死死用双手捂住嘴唇,紧张压着喘意,似掉非掉的裙头歪歪斜斜地挂在露出一截细软的腰间,整个人像被暴晒得蔫掉的花梗,可怜惨惨的。 而坐在她身边的青年慢条斯理擦着披肩绒毛领口上的水痕,深玄的长毛黏成一撮撮,怎么擦拭都无法使其变得如不久前那般蓬松自然。 他索性放弃,抬眸瞥向还捂着嘴红着脸的谢安宁,脸上扬起微笑:“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回神,眨着黏湿的乌睫,宛如蝶翅轻展,腕慵无力地撑起身,铺在案上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她系上松开的裙头。 她这会没了那股莫名的冲动,开始不高兴地蹙着眉:“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只有我有感觉,你怎么没有?” 想到她若是每日都像今日这般冲动,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毒东西好生阴损,到底是谁换了她的糖丸! 谢安宁心中全是对换药害她之人的埋怨,没留意说出此话时青年指尖蜷缩。 他只是会忍,如若真冲动了,等下她只会更可怜。 徐淮南没回她,起身将擦过毛领的帕子丢进热炉中,折身止步在窗前,抬手推开窗牗让屋内少女甜蜜的气息被风吹淡。 他自觉的老实转身,谢安宁趁此机会整理好衣裙,重新拾起粉桃花瓣似的发带束上马尾,白净的脸颊嫩嫩地晕着绯色。 她双膝发软地撑着桌案站起身,抬着下颚傲气道:“本殿下要走了,今日之事就当做是一场意外,你不可与外人道,可知道了?” 太子那套她学了八成。 徐淮南转身懒倚在窗前,半张脸被窗外刺目的白雪映得冷淡,唇角勾着浅笑:“公主放心,我不会与人乱说。” 他的识趣让谢安宁无比满意,甩着长长的高马尾,只是走到门口停下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弯下腰,悄悄拉开门缝往外面瞧。 确定无人后方松口气,继续抬头挺胸跨出门槛。 一出去,谢安宁迫不及待往楼下跑,打算装刚从外面散心回来,孰料刚走到楼梯前正与下楼的谢祁年撞上。 看见皇兄,她下意识转身,而身后传来皇兄看似温柔的声音。 “安宁。” 谢安宁听见皇兄腔调平静,便知他现在有火气,老实地垂头转身,仿佛晒蔫的花恨不得低头到土里去:“皇兄。” 在楼上迟迟等不到人,听宫人来报皆在下面没寻到人的谢祁年担忧出事,便打算下楼亲自去找人,没想到还没走下楼梯身后便传来皇妹的脚步声。 他看着面容红润不似宫人所言容色苍白的皇妹,拾阶而上,停在她的面前,问:“安宁去哪了,不是说出去散闷,怎从上面下来的?” 谢安宁一听便知他有几分生气,心道不妙。 皇兄温润如玉,看似脾性甚好,实则总是喜欢将气压在心中。 但又怪不得她,她只是说去散闷,又没很肯定说一定要下楼。 况且她都和宫人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去,她做得又没错。 “皇兄。” 尽管谢安宁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反而错的是皇兄。 他到底是自己最喜欢的太子皇兄,谢安宁还是乖巧地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左右晃了晃,漂亮的眉眼垂出楚楚可怜来。 “我刚在房中做了噩梦,心头烦闷,不知你何时回宫,便想着先出去散散闷,但下去后觉得外面冷,就换了雅间。” 她怕他追问,企图用叽叽喳喳的声音攻击他:“哇,皇兄竟然还在等我,太好了。” 谢祁年纵然因担心她,而有几分被骗的不悦,还是在见到她翕合红唇,眼弯似新月,眉心又舒展了,到底不忍心责怪她。 他抬手轻敲她的额,无奈道:“小鬼头,下次可勿要如此,去何处与皇兄说,皇兄险些以为你是太讨厌南侯,要背着皇兄偷偷去害他,会担心你。” 他还有三分怀疑,所以话中有试探,不偏不倚猜对了。 不过她不是去害徐淮南的。 谢安宁出门之前就很心虚,有提前想好做什么表情,这会儿被皇兄问起,她睁大杏眸,叽叽喳喳道:“不会,徐南侯再讨厌,也不值得公主去亲自动手,除害一事,我会听从皇兄命令,一定支持皇兄除掉他!” 她握紧拳头,表情很认真,提起徐淮南其实想到了他那张嘴巴,身上还麻麻的。 谢祁年闻言手扶她身后,指尖卷着随点头轻晃的粉桃花发带,彻底放心道:“安宁一向让皇兄很放心,现在可是想先回宫,还是在外面逛一逛?” 若是放在素日,谢安宁难得与皇兄独处,自然会欣然应允,可她刚被人弄得骨头还是软的,心里面就有几分不情愿了。 她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外面太久了,现在想回宫休息。” 谢祁年卷发带的手指一顿,心下的失落无法言语,对她还是浅笑:“正好,我也有要务尚未处理,便随安宁一道回宫罢。” 谢安宁点头,暗松口气。 虽然她也很想和皇兄一起在外面玩,但是真的很累,不过她可以在路上说徐淮南的坏话,小小报复一下他。 第25章 特殊时 第25章 特殊时 近日谢安宁和陈月山关系很好,答应了她要来练蹴鞠。 听完夫子讲课,谢安宁赶去校场。 等她来到校场后,谢安宁发现陈月山还没穿蹴鞠服,一个人坐在那儿似乎在等她。 看见她过来,陈月山站起身,神情似有些犹豫。 谢安宁问道:“你怎么了?” 陈月山脸上露出歉意,愧疚道:“殿下,臣女今日有事,能不能向你请一日?” 谢安宁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了,原是这件事:“没事,你想去就去。” 待谢安宁颔首,陈月山便高兴地向她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肩上挎的布袋随裙着急飞扬,可见是天大的事。 陈月山走了,谢安宁没有精力去玩蹴鞠,早早便回去了。 接下来几日,谢安宁发现每次放课,陈月山都是头一个离开书院的,不知近日在忙些什么。 下堂后,竹云候在外面,见她出来便与其余贵女侍女请辞,上前扶着公主低声道:“公主,奴婢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就可以去见公主一直找的那人。” 谢安宁半倚竹云,点头称她做得好。 竹云红着脸低头,犹豫须臾提醒道:“公主,那姑娘所处之地尤为脏污,恐怕会玷污公主贵体,不如奴婢代公主去见罢。” 谢安宁摇头:“我亲自去见。” “是。” 随竹云来时,谢安宁没想过所言脏污,能比过京城里之前那小深巷,与此处比起来可见是小巫见大巫,隐蔽落魄,满地泥泞,可怜得无处落脚。 竹云扶着她,抬眸关心地问:“公主可还好?” 虽地方不臭,但实在太落魄了,四面都是高墙,雪掩过后融化的雪水将路泡得软绵绵的,再如何小心踩在上面都还是会溅起泥巴星点在裙摆上。 谢安宁不敢信世上一落魄比落魄更高,这地方比深巷更住不得人,但里面却住着很多女子。 她们探头看着华贵干净的少女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眼神中没有任何神情,空得像只是观赏一出戏。 “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罢。”竹云总觉得从窗户中探头出来的那些人眼神好怪。 其实她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知是京城那些青楼里放出来的女子,无处去,所以便被人收留在这里,此处还在官府处盖过印章,是正经的百姓居所,只是竹云没想到竟如此诡异。 谢安宁抬眸看着趴在窗前的那些女子,蹙眉道:“你知不知道,有位腿脚不便的姑娘住在哪里?” 被她盯着问的女人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眼中清澈无垢,毫无鄙夷与嫌弃,更谈不上害怕,反而让她忍不住瑟缩脖子,像花一样收紧花苞半截脖子埋进窗下,露出半张脸摇头。 谢安宁‘哦’了声:“多谢。” 未了又唤了声竹云。 竹云从袖中掏出碎银,放在女人的窗前,继续跟在谢安宁身边。 谢安宁一路问,无人一人回答她,倒是竹云身上掏不出银子了方小声提醒。 “公主,奴婢带来的银子花完了。” “这么快。”谢安宁不可思议,小声心疼:“银子真不经花,算了,我们先回去带够了再出来。” 竹云:“公主还要继续找啊?” 谢安宁点头:“当……等等,不用回去了,我好像看见了。” “啊。”竹云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没看见人,只见轮椅木轮从墙角消失。 谢安宁不用竹云扶,提裙摆追上去。 狭窄巷中恰好供应轮椅驶过,再多一人寸步难行,瘦弱的姑娘艰难地推着轮椅往前。 枯藤树下站着位身着灰裙的瘦弱少女,见她推着轮椅,忙不迭上前。 “琳琅,我正说你怎么没在,你便回来了,你身体不便,是去那了?” 琳琅笑,声音细软:“总是待在家中,出去转一转,对了,你怎么提前来了?” 少女道:“怕你孤独,所以提前看看你。” 琳琅弯眼,被灰裙少女推进狭窄小屋内。 不远处躲在墙角露出一只眼窥视的谢安宁眨着眼,在门关上后转头看身后的竹云。 竹云亦看她。 谢安宁问:“认出来没?” 竹云迟疑颔首:“公主,那好像是陈姑娘。” 谢安宁沉脸颔首,不言语。 竹云见此免不得阴谋作想:“公主,陈姑娘乃官家女,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地方与公主一直在寻的人早就相识,却不告知公主。” 谢安宁捏了下她的脸:“月山又不知道我在找琳琅。” 竹云一想‘哦’了声,腼腆红脸:“好像是,差点误会陈姑娘了。” 随之又疑惑问:“公主,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谢安宁嘚瑟抱臂,高抬下颌,红润樱唇吐出:“爽。” 谢安宁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躲在暗处偷看人了,实在太爽了,今日她要看个够。 竹云不能感同身受,陪着公主一起等。 约莫过去三炷香,紧闭的大门方被打开,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亲自送走了陈月山。 陈月山离开时走的另一条路,没与谢安宁碰上,谢安宁也没有出来。 陈月山走后琳琅在门口坐了会,睁着空洞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谢安宁看着她掌着木轮进了屋才带着竹云离开。 回到马车上,竹云忍不住问:“公主,不是去见那姑娘的,我们怎么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沉思垂下的乌睫细翘,白皙下颌深深陷在掌心中,露着上半张透粉的脸,声音闷闷道:“我就是觉得好奇怪啊。” 竹云趴在她的面前,好奇问:“怎么奇怪?” 谢安宁蹙眉摇头,隔忽而又道:“竹云,你说琳琅明明看着没有受人挟制,怎么不回家啊,娘她……” “娘她?”竹云扬音。 谢安宁霎时回神解释:“她娘。” 竹云没追问。 谢安宁继续道:“她娘四处找她,眼睛都哭红肿了,可见担心她被人拐走受苦,她没事怎么不归家去,反而住在这里,好奇怪啊。” 谢安宁想不通,很想不通。 竹云倒是觉得自然:“许是和她娘闹分歧吵架了不愿回去。” 父皇是皇帝,当朝太子乃她皇兄,谢安宁从未与他们吵过,所以不明白为何吵架不归家,平白让心疼自己的人难过,想不通。 竹云便安慰她,转言去了别处。 两个小姑娘论起别的趣事,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出都出来了,谢安宁想吃肘肉,便商量着去西街。 两人刚走出巷子,路过小道时竹云忽然惊道:“公主快看,那是不是南侯大人?” 谢安宁闻声侧首,巧见冰湖上拱桥上有一人正朝内书院走去,长裘宽袖,墨发戴冠,其身形优越如玄月,与此地格格不入 这不正是徐淮南。 怎么在哪都能碰上他? 谢安宁心中一惊。 她猜测徐淮南莫不是馋她,所以跟到这里来。 可仔细瞧,又发现徐淮南去的方向不是她这边,也似乎没有发现她在这边偷看。 这…… 谢安宁沉思。 “公主,南侯怎的出现在这种地方?”竹云诧异道,转眼却见公主捂着嘴巴,水漉漉的眼中浮着兴奋。 “竹云,肘肉之事先放一放,反正吃不吃都不重要,本殿下好像发现徐淮南的尾巴了,他怎会莫名其妙来这里,他一定有什么秘密,待本殿下去探一探。”谢安宁很高兴。 竹云见她跃跃欲试,踌躇道:“那公主,奴婢呢?” 她干不来跟踪人的事,还是南侯。 谢安宁知她做不来,摆手道:“你不必跟,先在外面等我,我去一下便过来,若是超过两个时辰还没回来,很有可能是发现了徐淮南天大的秘密,你再带人来找我。” “如此危险!公主不可。”竹云一惊,出声阻止。 谢安宁摆手道:“没事的,徐淮南才不会对我做什么,你放心吧,你不必跟我,人多怕他发现,我先去了,记得刚才的话。” 竹云只好从命:“那……公主小心,奴婢在外面等你。” 谢安宁起身趁他没走远,快步跟过去。 - 岳阳书院的院长李老,乃先帝时期初李四杰为首的状元,虽在朝堂任职没多少年便退隐,但一直被任命在书院教授皇子皇女与京师大臣子弟,到如今可谓桃李满天下。 今日他在外面的小舍,忽闻有贵客来了,不得不亲自面见。 青竹盛雪,丰神如玉兮的青年甫一从踏入竹中便令李老神色露出恍惚,手微不可见地激动得颤了起来。 像,太像了,虽然早知晓,不曾想见过后比预想更像。 徐淮南敛目作揖,披肩长垂拂案上落雪,神态温和:“今日忽然来拜见李老,不知可有打扰?” 李老回神,起身迎道:“算不得叨扰,南侯请坐。”话罢,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徐淮南拂去石凳上的白雪,露出青白石面,然后坐下,抬目见对面老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恍惚失神,又似激动得难以言喻。 徐淮南打量周遭,浅笑道:“李老此处的宅子冬有雪景,春应该也有好景色。” 李老闻声回神,笑了下,吩咐童子在旁边瀹茶:“算不得美景,偶尔过来住会儿。” “不过……”李老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南侯怎知老夫在此处?” “路过。”徐淮南笑弧不变。 此地隐秘,李老当然不信是路过,犹豫片晌直言问:“南侯只是来喝茶吗?” 徐淮南摇头:“否。” 果真不是路过,李老心叹:“南侯前来所谓何事?” 徐淮南玩笑道:“找美人。” 一句话,一张相似的脸让李老仿佛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是他第一次见虞姿,当年她被老南侯带入京城也是大雪纷飞之日,站在梅林中如神仙贵女,惊艳无数男男女女,他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后来虞姿忽然病重,被没有讨到封赏的南城侯带走,后来便传出失踪的消息,只给老南侯留下唯一的儿子。 眼前青年眉美唇红,眼如媚狐,虽面容轮廓冷硬却还是像极了当年艳冠四州,惊艳众人的美人虞姿。 可惊叹之余,李老又露出遗憾:“不过南侯打听的事,老夫恐怕知晓甚微,不太了解实情,只在当年见过其母几面。” 徐淮南神色无恙,淡笑道:“当年之事我倒不是很关心,只是想问李老一件小事罢了。” 李老活至今早就成人精,虞姿的事他便是晓得也不敢声张,更何况他如今一家老小皆在京师中,更不敢多言了。 “南侯且问,若老夫知晓必定知无不言。”李老笑抚胡须,心中已在想对策之言。 徐淮南问:“当年似乎有位官家被查抄,府中女子皆入教坊司,其中有位庶女失踪,听人说道是跌落湖底死了,可有此事?” 李老抚须动作僵住,看向前方玄裘厚裹却无臃肿,反有雍容华贵的青年。 他红唇含笑,轻声说:“我其实在外面就爱听些闲话,让李老见笑了。” 换作旁的话,李老或许会跟着哂笑,可踩中他的痛处,实在笑不出来。 从得知南侯要入京他便盘算迟早有一日南侯会寻来,应对之策亦提前想好了,可却没想到他不问其母虞姿,反而问起不起眼,早就死去的庶女。 “南侯此意是?”他拿不准南侯是何意。 徐淮南莞尔:“无甚意思。” 李老坐立难安,几欲开口,又为难闭上,几番纠结中从外面匆匆走来一人,俯首在闲散的青年耳边低语。 徐淮南唇边笑落,平声吩咐:“看着。” 青峰领命退下去。 此间插曲并不起眼,李老转眼便忘,只是李老尚未抉择,此前还稳坐的青年却若有所思地捻着指腹,遂抻袍起身,道:“李老既然没记起陈年往事,便想好在与我说,今日冬冷寒,借贵地落脚歇片刻,可否?” 李老现在巴不得他快些走,听他说还要留在这里等,纵然有诸多不情愿,还是起身相送,欲领路去客房。 而刚起身却见徐淮南话毕,已转身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那是……他素日休息之地,徐淮南从未来过,怎会知晓路? 李老心骇,想到方才徐淮南问的话,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前来诈他,原不是,尚远在封地的南侯不仅了然于指尖,更是将所有人府中都渗成筛子了罢。 此事陛下可知?太子可知? 李老站在原地撑着树,看着渐渐隐进梅林的身影,心中无端不安。 - 谢安宁正在跑,心中骇然。 虞姿是谁她不知道,但那庶女……徐淮南好像在打听什么事,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打听什么,是徐淮南发现她了。 她不久前偷偷藏在竹林后面偷听,总觉得有人也在看她,侧首一看,正见总是跟在徐淮南身边,那名唤青峰的侍卫在看她。 见她悚然回头,他便自然走向徐淮南,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她不必深想便知晓,因为徐淮南抬眸看见她了,幽深的眸子如吐丝的黑眼蛛虫,冷淡落在她惊恐的眼神中。 她仿佛看见了杀意。 谢安宁与他对视后转身便跑,一头扎进林中,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忽然看见与人谈话的徐淮南竟然悄无声息地距离她不过十步距离。 追来了! 谢安宁俏脸发白,头皮发麻,弯腰抱起裙子朝前方跑,可跑着她又跑不动了,见一假山,闪身躲进去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回。 许是她躲得及时,徐淮南并未看见她藏在假山中。 皮靴不紧不慢地踩在枯叶上,发出冰裂般的清脆声响,谢安宁屏息靠在石上,听见有人恰好停在身后,口吻遗憾:“跑了。” 嘿,没错,徐淮南真的没看见她。 谢安宁放心竖耳听主仆二人讲话。 “主子,可要属下去找?”青峰垂首看着主子踩着少女露出的粉色裙摆。 “找,看是何人窃听本侯的秘密。”站在假山后的青年面色平静,唇红似冻出血,柔风卷发飞扬,冷峻眉眼一动不动地沉凝前方。 “此秘密若是传出去,在特殊时刻公之于众,会令本侯永无翻身之日,多加派些人手,务必要将人找出来,带到本侯面前亲自审。” 冰凉的话如冰珠从石缝中落在谢安宁的脖颈上,凉飕飕地钻进衣襟,使她下意识颤了下,紧张地咬住下唇,得意慢慢爬上俏脸。 徐淮南蠢蛋,没发现她还大着胆子偷听罢,等回头便告知皇兄。 不对,他说特殊时刻说出来才有用,是什么时候? 她正沉思,仿佛为了替她解答,身后传来靴尖踩雪的声音,伴随清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特殊时刻就是此刻呢,小公主。”青年的气息很轻地舔上她冻红的耳尖。 第26章 阴森森 第26章 阴森森 谢安宁心中猜想霎时烟消云散,错愕回头,与一双含笑的眸对上,比夜间乍出现的鬼都瞧着恐怖几分。 她咽了咽喉咙,唇边先绽出可爱的笑:“哈,很巧,我刚好路过这里,南侯也是吗?” “真的是太巧了。”她边说着,小弧度偷摸往后退,欲随时趁他不注意跑走。 徐淮南莞尔看着她的小动作,舒展眉眼朝她伸手,有几分感慨:“是很巧,臣无论去到何处,总是能遇见公主。” 谢安宁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片刻,料定他不敢谋害公主,且她来之前已经吩咐过竹云,便慢慢伸出手:“与南侯还是挺有缘的。” “的确如此。”他轻叹,话锋又一转,温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还很困扰:“不知公主刚才可见过有人往这边跑?她偷了臣的东西,臣正在搜寻呢。” 谢安宁搭在他掌心的手下意识往后收。 那双手用力一握,便拉起了她。 谢安宁站稳后,侧过染雪的白脸,满眼心虚地虚张声势:“看什么人!什么人值当本殿下去留意?你要搜偷你东西的人管本殿下何事?难不成本殿下路过这里,还要帮你瞧有没有古怪之人吗?你过来问我,不会就是怀疑本殿下吧!” 她嘀嘀咕咕一口气说完,好似真的被他侮辱了,说得小脸都粉粉的。 徐淮南非但没有因这顿怒斥露出任何惶恐,目光反而从她脸上掠了过去。 那古怪的眼神看得谢安宁忍不住想拢紧大氅,水漉漉的眼珠朝四处环顾。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不会真的要害她这个漂亮美丽的公主吧! 徐淮南勾唇露出似有似无的轻笑,玄裘衬得他面如冠玉:“公主真是……” “笑什么?”谢安宁看似气势汹汹地怒视他,实则气焰已经跌入谷底,撑在冷硬假山石上的手指都扣进了缝隙中。 她心如乱麻地想,他笑什么啊,好怪。 徐淮南笑后松开她紧张僵硬的手,往后退出一步,宛如良臣般毕恭毕敬道:“公主若没看见便罢了,恕臣方才因急而无礼之举动。” 谢安宁习惯性借梯子上爬,蹬鼻子就想要上眼,这会儿见他虽有冷淡,但恭谦姿态十足,又有些小心思起来。 她扶鬓扬唇,装作宽宏大量:“无碍,本殿下理解南侯被偷东西后心急如焚,本殿下刚才没看见什么人。” 顿罢,她还不忘给自己搭台阶下:“其实本殿下只是恰好路过,早就与人相约了,只是被路边雪石吸引,忍不住驻足观望,所以耽误了许久,现在也该过去了,便不与南侯闲聊。” 徐淮南唇弧含笑:“既如此,那臣便不送公主了。” 谢安宁巴不得如此,不甚在意地抬起冻红骨节的手挥了挥:“不必送。” 话毕,她转身沉着脸,安然若素地朝前款款涉雪离去。 徐淮南侧身面向她,盯着她体态自然的曼妙身影,沉默几息后低头笑了。 撒谎的小公主总是眼珠乱转,真是可爱得想舔。 他靠在假山上,眉眼冷淡散去,笑得玄裘深毛森冷抖动,眸尾勾起湿意的潋滟红,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 “走,回去见他,看他现在可有想通。”徐淮南屈指拂过肩上落下的雪,含笑站直身,阔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重新回到雪竹林,李老已经焦急如焚地坐在垫上,胡须上粘着几许白雪也忘了抖去,神色恍惚地盯着前方的石板路。 雪竹林的石板路上,刚离去不久的华贵青年终于如闲庭漫步般,缓慢走出来。 李老一见他便激动起身:“南侯。” 徐淮南刚走近,方还老神仙姿态的老者扑通跪在靴前,手中多拽着一根红绳,埋着头哽道:“南侯,想要做什么只管吩咐,请勿要对我妻女动手啊,她们并不知情。” 人活越久,所受钳制越多,尤其是活得美满未曾经过大风浪之人。 徐淮南弯腰伸出玉般长指,很轻地勾住他手中红绳:“这是在做什么,行此大礼?” 李老最初用力拽紧不愿放,头顶青年声温低沉,吐出平静的‘放’字,他方松开拳心。 李老眼看着那根红绳落进冷艳的青年手中。 徐淮南看着手中红绳,惋惜道:“鉴之原想与李老成为忘年之交,可惜李老方没看上。” 李老连连磕头,急忙道:“愿的,是愿的,鉴之既以字相称,日后可唤吾为鹤哗。” “听闻李老当年鹤哗二字乃先帝亲自所赐,当年金殿风光仿佛就在昨日,你且起身吧。”徐淮南弯腰虚抬他起身。 李老僵笑得脸是褶子,起身时的眼神却惶惶颤抖。 连先帝私下赐他鹤哗为字,他竟然也知道了。 徐淮南似未曾看见他眼中深深的恐惧,错身将红绳置于茶案上,从袖中抽出雪净丝帕冷静地拭着指尖:“今日与鹤哗闲谈甚欢,本应多逗留些须时间,可现在临了有事,只能改日再来了。” 李老不敢称不是,“是是是,鉴、鉴……” 他实在唤不出徐淮南的字,咬牙咽下,“南侯大人下次要来,只管差遣人来通报,鹤哗定在院中设下小宴,与大人共饮酒。” 李老弯腰不怕丢面子,谦卑姿态做足了,他现在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就应下,何必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俯首做孙子。 幸好上头的人是真有事,应下句‘可’便带着人离去了。 等人已经走后,李老撑着僵硬的老腰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红绳,复又看向隐进雪林长廊的玄色身影,缓缓轻叹出声。 就在不久前,他打算招来书童,将南侯今日之事报给太子,才走出竹林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个宛如影子的人,剑柄上的红绳尤为显眼。 李老一眼认出来,那是他这么多年隐秘起来的妻子亲手为女儿编织的,还没编完压在房中的妆奁盒上。 如此隐蔽得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现在却落在了旁人手中。 李老不敢想家中是否早就被人监视起来了,他现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暂时向野心臣子低头。 且等上一段时日再脱身罢。 李老揣着红绳,转身往家中赶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同样碎步涉雪的少女神情严肃,憋了一路走回与竹云约定的小巷口。 竹云上前欲问,便被抬手打住。 “先别说话。” 竹云不知公主发现了什么,见她神情严峻不敢开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谢安宁一路沉着脸回宫。 一入寝院,她让竹云先下去,跨步独自进入内屋,先是垮下脸来,细指捂着胸口呼出沉气,然后又笑了起来。 徐淮南也太好骗了吧,还是说他知道是她偷听的,但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敢对她出手。 如若如此,那也太爽了。 谢安宁脸上绽出大大的笑来,心中又开始琢磨坏点子。 她可不笨,如果徐淮南已知是她在偷听,那刚才在假山说的话便不一定是真的,什么特定时候,肯定不是现在。 还有她刚才偷听到李院长的妻子乃当年藏起来的庶女,这件事她早就梦到过啦,那些记忆现在还存在脑子里面呢。 只不过牵出庶女后,她的身份也会被同时牵扯出来,才不会这么笨去给徐淮南做嫁衣,谁知道他要借她口作甚。 不过虞姿…… 虞姿是谁? 谢安宁脸上笑意敛住,若有所思地垂眸,琢磨此人为何她没梦见过。 以前她每日都会梦见很多日后会出现的人,唯独这虞姿不曾梦见过,但又觉得名字有些耳熟。 在哪里听过呢? 谢安宁身子软软地靠进铺着白绒的血木藤椅中,神情渐渐冷静,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是在何时听见过。 傍晚。 谢安宁想虞姿,想得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刚要让人将晚膳撤下,皇兄便来了。 “皇兄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安宁看着白衣如玉的皇兄,上扬的眸中如含星光,让伺候的宫人下去。 宫人们躬身退去。 谢祁年撩袍坐在她身旁,“自然是过来看看小安宁有没有好生用饭。” “那皇兄来得好巧,我刚用完。”谢安宁眨着眼,上前亲昵抱着他的手臂,心忖莫不是与皇兄心有灵犀,不然他怎么会来得这般巧合? 谢祁年看向旁边近乎没动的饭菜,问道:“还剩这般多,可是不合胃口?” 谢安宁摇头:“没有,就是今日在想事,怕晚膳吃太多,我还没想明白就犯困,第二日便又忘记了。” 谢祁年知她吃饱穿暖后便不爱动脑子,屈指轻敲她的额心,摇头道:“有什么大事能比好生用饭重要,真不知这漂亮的小脑袋整日都在想什么?说给皇兄听听,看能不能帮你。” “皇兄,你真是我的大福星。”谢安宁杏眸弯弯地捂着额头揉,犹豫是否要问皇兄。 她害怕万一皇兄顺着她问的话去查,可她又实在好奇,这个名字熟悉得让她坐立难安,偏偏又记不清在什么地方听过。 一定是听过的。 谢安宁心中万分纠结,嘴上慢悠悠向皇兄问天南地北。 她问得很杂,一会儿问文星台前不久占卜天下是否吉利?一会儿又问父皇宫中的妃子近日是哪些得宠,连他太子殿里的狸奴都问。 问来问去,最后她佯装是不经意好奇。 “皇兄你知不知道谁叫虞姿?” 谢祁年原本还笑着听她说废话,闻言眼中笑意微落,没有先回,而是侧眸问:“安宁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谢安宁眨眼道:“今日在外面无意听见有人提及虞姿是美人,我好奇。” 谢祁年本是想问她是从什么地方听见的,不想见到少女撩起卷长睫羽颤着,桃花面在屋内楚楚动人,一时忘了要问的话。 谢安宁见他久久不回话,自认这话问得很不刻意,皇兄却没回答,反而抬手抚摸她髻上的珍珠,看向她的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虞姿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之人? 谢安宁正在猜想此人可是什么禁忌,忽然发现皇兄朝她靠近了些。 她登时僵坐原地,目光落在皇兄薄而淡粉的唇上,不自觉屏住呼吸。 皇兄好像……在靠近她。 谢安宁实在忍不住别过头,紧张着嗓音脱口而出:“皇兄!你好像靠得太近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此话一出,谢祁年霎时松开她,竭力克制地转过眼:“抱歉,皇兄见你鬓发乱了,帮你……整理。” “哈哈,谢谢皇兄。”谢安宁嘴上笑着,身子却像被晒融化的粉白猫儿,慢慢软在旁边默默锤着腿。 该死,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好后悔,好后悔。 谢祁年没发现她的懊恼,侧过微红的脸,轻咳一声告诉她:“虞姿是老南侯尚未成亲的红颜知己,徐淮南的生母。” 谢安宁在大悔中乍然听见此话,眼中情绪一扫而空,抬头看向皇兄讶然道:“徐淮南的生母?” 谢祁年颔首:“老南侯虽然一生未娶妻,却有位红颜知己名为虞姿,听闻的确是为美人,但虞姿在徐淮南年幼时便已经去世了。” 谢安宁诧异:“徐淮南的生母年幼时便去世了……吗?” 谢祁年见她眼中生疑,似乎在琢磨什么,默了默才问:“安宁怎么无缘故打听起南侯的事?” 谢安宁还在想皇兄刚才说虞姿是徐淮南生母,难怪徐淮南来打听这个人,没留意皇兄眼中的打量,随口答道:“就是不久前,我听人提及,好奇问一问,原来此人是南侯生母啊。” 她兴趣骤消,甚至还觉得白日是徐淮南刻意逗弄她,说不定一早知道她在偷听,所以才说出这种话,勾起她的好奇,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太坏了,这个徐淮南。 “皇兄,不提南侯的事了。” 谢安宁很想说徐淮南坏话,又怕说太多,反倒让皇兄将他记下,便忍痛割恨,问皇兄:“对了皇兄,你用过晚膳了吗?” 她瞧外面夕阳还没彻底落下,皇兄应该是刚回宫。 谢祁年也不想与皇妹多聊别的男人,温声回道:“在外面用过了。” “哦,好吧。”谢安宁双手托腮,盯着他看。 越瞧,她越觉得皇兄生得好看,眼尾下的痣也好看。 看见那颗痣,她莫名想到徐淮南眼皮上好像也有一颗。 谢安宁阴暗了。 这男人怎回事?连黑痣都要贴着皇兄,一个长上面,一个长下面! 谢祁年见她丧气着小脸儿,虽不知她脑袋里整日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失笑,抬手一边为她按额,一边与她闲聊。 最初谢安宁还精神抖擞,奈何皇兄的手按得太舒服了,她又刚用完膳食,这会儿在他指尖的轻按下有些犯困。 “皇兄,你刚才说的话好有道理啊,这些臣子就是要敲打……”谢安宁靠着他的手,打着哈欠,眼神软软地朦胧垂着,回话也很慢,都不知自己在回那句话。 正说另一件事的谢祁年低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儿,低声问:“安宁是累了吗,可要休息?” “不累,还想和皇兄说会儿话。”谢安宁撑着眼皮摇头。 谢祁年失笑,将她犯困的头轻压在膝上,然后和她聊起别的事。 谢安宁实在太困了,靠了会儿就忘记刚才的话,在温柔的按穴中睡去,依稀感觉脸颊被很轻地触碰了。 真舒服。 她在那双手上很轻地蹭了蹭。 窗外夕阳沉落,昏暗殿内只燃了一支蜡烛,少女侧脸枕在青年腿上,白净细腻的脸庞上盖着一只修长的手。 谢祁年很想亲皇妹熟睡的侧脸,可目光落在她粉软的唇上,刚起念头,玉白耳畔便先红。 这是他的皇妹,趁人熟睡做这等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变态。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念头,目不转睛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谢祁年看了许久,实在太晚了才抬手为她笼上衣领,然后再很轻地抱起她,起身走进寝殿中放在榻上。 离去之前,他忽然想起谢安宁不久前问的人,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 虞姿在京城中近乎没多少人知晓,便是认得虞姿的人,也断不会与人私自编排,还教旁人听见。 是谁告诉安宁的?亦或是安宁对南侯产生了兴趣,所以才来向他打听?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得将安宁身边的人盘查一遍。 - 今日旬假。 清晨谢安宁醒来后没带人,独自出宫,去了琳琅的住所。 不出意外,旬假期的陈月山也在这里。 见到陈月山,谢安宁依旧没出去。 她躲在暗处看着陈月山帮琳琅打扫门前泥,又为琳琅洗衣做饭,偶尔还会推琳琅出去散心,总之两人关系异常亲密。 谢安宁在角落蹲久了,直到陈月山离开,她也打算走。 但谢安宁蹲久了,站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便站在原地捂着眼睛多逗留了会。 待眼前白雾散去,谢安宁放下手,差点被眼前的人吓得瞳孔震颤。 在她眼前赫然坐着一位黑发黑眸、肌肤蜡黄瘦弱的姑娘。 少女眸黑得摄魂又显得有些呆,甚少笑的唇角生疏往上扬着,像没有魂魄的傀儡:“姐姐看我们许久了,可要进来喝口茶水?” 谢安宁来不及惊讶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美眸讶然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偷看?” 少女艰难地推着轮椅往院中走:“很久之前,我还在家时就看见过姐姐在偷看,只是每次姐姐都跑得快。” 她说罢,还回头笑吟吟道:“还留下过不少银子呢,那段时日我过得很好。” “每次?”谢安宁跟在后面,诧异歪头。 琳琅点头,没有问她为何会偷看,柔声道:“对了姐姐,我叫琳琅,姐姐看我这般久,应该知晓了,但我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谢安宁告诉她:“我叫安宁。” 她推轮椅的手一顿,随后露出微笑:“真好听的名字,安宁姐姐的名字寓意很好,既大气,又有平定四方、举国安泰、祈愿安宁的心愿。” 谢安宁被夸美了,谦虚招手:“琳琅也好听。” 琳琅眨眼盯着她纤长如白葱的玉指,忽然似说起了玩笑话:“其实不好听,名意为期盼郎君降临,是娘重男轻女之下为我起的名,一点也不好听,我很讨厌呢。” “啊,我怎么看着她不像是那种人。”谢安宁记得青娘很关心琳琅,自从琳琅消失后,青娘显然整日以泪洗面。 琳琅继续往屋内走,“嗯,安宁姐姐与我们相识不久,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因为门槛的缘故,她需抬起前轮,可奈何瘦弱力小。 琳琅只能转头看向身后明媚的少女,呆滞眼中涌出委屈:“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推一下。” 谢安宁赶紧上前帮她推进去。 琳琅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 “没事。”谢安宁发现她这会儿乖得异常。 越过门槛后,琳琅继续用目光乞求地看着她:“姐姐再帮我推一下吧,我没多少力气了。” 谢安宁正想如何与她搭上关系,闻言自然是义不容辞,推着她往房中走。 进屋后谢安宁才发现里面很多木雕,高有六尺,矮有三寸,这些木偶在屋内屹立,将房中的大半光线都遮挡了,屋内的光线阴暗又潮湿。 谢安宁将屋内打量一番,想问她怎么在屋内放这般多木偶?一回头险些被吓一跳。 黑眸黑发的瘦弱少女坐在轮椅上,置身在堆满古怪的木偶中,似乎和那些木雕融为一体,被什么摄去了魂魄。 “吓到姐姐了吗?”琳琅的声音很轻。 谢安宁捂着乱跳的心口,惊魂未定道:“有点,你看起来像鬼,阴森森的。” 琳琅没说话了,直勾勾盯着她。 谢安宁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低头瞧了瞧,发现没有不对:“你在看什么呢?” 琳琅眨去眼中迷蒙,语气有些艳羡:“在看姐姐的腿,看起来好漂亮。” 谢安宁喜欢被人夸,一听此话,眉眼舒展,也不觉得如此有眼光的少女阴森似鬼了。 她佯装谦虚地牵了牵裙子:“是吗?我怎么瞧着还好呢,一般吧,嗯,好像是比寻常的要笔直好看。” 琳琅见她眼中丝毫没有怜悯,反而高兴地欣赏起自己的腿,唇瓣微抿,露出几分怏怏不乐。 片刻她又羡慕地扬起微笑,像好奇的小姑娘:“姐姐的腿真的很美,我能摸一下吗?” 谢安宁被夸高兴了,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双腿萎靡,便大方地撩起裙摆让她摸。 琳琅推着轮椅过去,直勾勾盯着她裙子下的腿,伸出苍白的手抚摸她的腿,低声呢喃:“真的好漂亮,不像我,腿都废了,皮肤都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 如果这双腿能是她的,或是能藏起来日日夜夜观赏就好了。 好羡慕,好羡慕啊。 少女的指尖冰凉,很轻地摸着谢安宁的大腿,一寸寸往上,隔着冬日的绸袴仿佛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 谢安宁抖了下,脸颊不知不觉泛起红晕,嘴上还在安慰她:“别这般想,你生得很漂亮啊,只是腿上小小的缺憾,完全不影响平日的生活嘛。” 琳琅似乎也很喜欢被夸,手指点在她的髋骨窝上,扬起的惨白脸儿,眼眸弯成欣喜的弧度:“真的吗?姐姐觉得我好看?” 谢安宁借机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琳琅漂亮的脸,瘦骨匀称的脸白皙有光,便脱口而出:“真的,像……像是个漂亮小观音。” “观音?”琳琅歪头好奇看着她。 “嗯。”谢安宁再次点头,点了下自己额头,“就是差点红痣,不然更像了,真的很漂亮。” 她的再次肯定使得琳琅笑意不止:“姐姐真的好讨人喜欢啊,我好喜欢姐姐。” “很喜欢。”她重复一遍。 谢安宁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安慰好她后想起‘姐姐’的身份,清嗓开始学做皇兄的口吻盘问:“不过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一人住在这里?可知晓你母亲为了寻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怎能不回家呢?” 琳琅似乎真的和青娘吵过,闻言脸上笑意敛下,别扭转头闷声道:“我没有想要她难过,是她……” 她咬下唇不言,抬眸觑见少女的脸色严肃,松开咬红的唇瓣,软和道:“姐姐,能不能不要和她说我在这里?我现在在生气,不想见她。” 谢安宁摇头:“不行,你娘现在四处找你呢,万一找不到你伤心死了怎么办?我一会就要告诉她。” 琳琅闻言不再笑了,面无表情看人时显得阴森森的:“姐姐若是告诉她,我便死在这里。” 谢安宁还真被吓到,随后撇嘴坐在她身边:“好嘛,我也不是吓大的,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别乱跑,我告诉你娘,现在你很安全,不告诉你的下落就是了。” 如此琳琅才笑了:“谢谢姐姐。” 小姑娘声音软糯,一口一个姐姐唤得谢安宁身心愉悦,忍不住问她今年多大了。 琳琅道:“十八。” “十八?”谢安宁笑眯眯的眼睛一转,不确信再问一遍:“虚岁十八?” 琳琅摇头:“整十八,腊冬月一满的。” 谢安宁秀眉颦起。 她以为琳琅比她小,是妹妹,没想到竟然与她同年还是一日的生辰,在预知梦中她是青娘的女儿,有个妹妹,但是没想到妹妹竟然与她的双生子。 与琳琅坐了会见天色不早,谢安宁打算回宫。 琳琅不舍问她:“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谢安宁道:“有空就来。” “嗯。”她乖软垂眸,静静坐在轮椅上。 谢安宁目光不舍地掠过她的脸,暗叹不愧与她是同一个生母,生得都漂亮。 她喜滋滋夸着自己出了院门。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原本只是想偷窥一会儿就走,没想到被琳琅发现了,两人宛如失散多年的姐妹,不知不觉便聊到这般晚了。 皇兄知道她今日旬假,应该不会四处找她吧。 谢安宁心道了句糟糕,几步急急地打算偷溜回宫。 谁知还没走出巷子,便遇上皇兄。 “安宁。” 清贵自然的青年手持青玉,身后跟着数名仆奴,严目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皇妹。 谢安宁看见皇兄,捉裙跳过水坑,站在他的面前诧异问:“皇兄怎么在这里?” 谢祁年抬手拂去她帽上的水珠:“去找安宁,发现不在宫,便问了宫人你近日行程,听说你近日时常来这个地方偷偷见一人,便过来了。” 谢安宁见被发现了,如实道:“之前遇上一个可怜的妇人,丢了女儿,因一些缘故托付我帮她寻,我是来寻人的。” 谢祁年闻言,严厉的神色转为温柔:“安宁长大了。” 谢安宁垂头心虚。 两人结伴走在树枝间有融雪的巷中,少女戴着柔软的白帽,裙粉娇艳,踩着还有残雪的石板与她闲聊。 谢安宁忽然想起一件疑惑事,顺便问道:“对了,皇兄,我发现父皇最近老是和那什么半仙道长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谢祁年道:“父皇吃了他的药后身体比往日好些,所以才总传召他。” 皇帝一旦宠幸臣子,臣子便容易当权,宦官、道士与后妃本就同属受宠群体,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在某些时刻生出大事。 谢祁年曾与嘉文帝提过数次,可半点用也没有。 现在皇妹问起,他不愿让她担忧便安抚道:“不算什么大事,待父皇旧病好些,道士也无甚作用了。” “哦。”谢安宁点头,随后又问起其他的。 青年声清温柔,少女娇媚灵动,相伴着亲昵挽着手臂出了狭窄巷子,在他们走过的湿巷中,水坑被木轮滑过,泥泞飞溅在瘦弱姑娘的裙摆下,打湿了木屐。 琳琅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呆呆地望着相伴离去的兄妹,黑大的眼中涌出翻涌的羡慕和淡淡的,藏得很深的嫉妒。 回到宫中,谢安宁倒在榻上想睡,可刚躺下,忽然发觉身子很古怪。 自从上次和徐淮南接触之后,她近日已经很久没有不舒服过,现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大腿的皮下往上爬,麻麻的,忽然觉得身子很空。 大概是又发作了。 她实在太忙,根本就无空去养什么男戏子,也不敢,不过不过好在之前偷偷在外面买了器具。 谢安宁做贼心虚的将手伸进枕下,刚摸到冰凉的玉器,脸就红透了。 不行。 谢安宁猛地收回手,恨恨地在榻上裹着锦被翻滚。 一会子过去,她面红耳赤地趴在枕上喘得泪汪汪的,心里想着和徐淮南做过的事,咬紧粉唇,带着做贼心虚的感觉舒服落泪。 害徐淮南的事先放一边吧,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 第27章 徐淮南 第27章 徐淮南 被琳琅发现了,谢安宁没再继续隐瞒,第二日上书院便问了陈月山。 陈月山起初闻言安宁公主近日放课后都在跟在后面,呆了好久才在少女毫不心虚的神情下承认。 “嗯,我与琳琅相识许久,不过公主是如何认识琳琅的?”陈月山看着坐在木椅上,单手托腮的矜贵公主。 安宁公主在众人眼中就是镶金的美玉,漂亮热情,是傲在枝头上开得最精美的花,与活在最底下的人永不会有牵连。 谢安宁不知自己在她眼中似金玉,眨眼道:“我之前无意中见到一个寻找女儿的美貌妇人,很可怜,我便答应帮她找女儿,然后便发现原来你们认识。” 陈月山面露柔和:“原是如此。” 安宁公主嘴硬心软,她倒是不意外。 陈月山徐徐道来:“我与琳琅相识是在几年前。” 那时她刚被父亲找到带回京城,因为生在乡野一身土气,又生得瘦弱,所以时常被人欺负。 有一日她被人欺负狠了,独自在外面哭,然后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还以为是谁家的木车过来了,慌忙起身让路,回头却发现是一位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的漂亮姑娘。 小姑娘与她年岁一般大小,漂亮脆弱,睁着空洞的眼问她,为何独自一人坐在那哭? 陈月山那时满腹委屈与怨怼,因为无处宣泄,便告诉这位刚见面的姑娘。 不知怎的,后来她便养成习惯,心中有了委屈就去找琳琅。 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手帕之交。 “琳琅时常受她娘的责骂,我便带她出来了,怕她孤单,我每日都会去找她,不过前不久她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放课后便急着回去帮她熬药。” 陈月山如实告知,惭愧自己之前指责安宁公主不去蹴鞠,结果到自己这里却又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谢安宁没责怪她,亮着眼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看月山对她很好,你也是很善良的姑娘,没有因为别人欺负你,你就去欺负别人。” 陈月山忽然明白为何很多人都喜欢安宁公主了。 公主讲话又甜又乖,脱口而出的夸赞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丝毫没怪罪她这段时日的怠慢。 陈月山有些喜欢她。 谢安宁也有些喜欢她,原来是她在帮自己照顾琳琅啊。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手牵着手一起进书院,不过两人不是在同一间讲堂上课,只在门口分开了,还相约以后一起去蹴鞠。 谢安宁答应了,美美回到课堂上。 好不容易熬到夫子拍案放课,谢安宁还没来得及去找陈月山,孟子恒便凑到她的面前诚心邀她去冬猎。 “安宁,今日天气甚好,等下要不要跟我们去冬猎啊。” 谢安宁会骑术,但不爱骑,每次都觉得颠得屁股很痛,而且她现在很不待见他,所以拒绝了。 “不要,我不要和骗子一起玩,我有新好友了。” 孟子恒失落,不甘道:“公主,我这次真没骗你,你不用跟我们去骑马,只需要坐在那等就是,自有我们去狩猎。” 谢安宁莫名抬眼:“那本殿下去坐着干嘛?又不骑马狩猎,好奇怪啊,孟子恒,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她要做坏事时就喜欢这般缠着人。 孟子恒本是趴在桌案上,公主低着头,这会见她忽然抬眸,明眸倒影出他的脸。 他胸腔骤如惊雷狂颤,仿佛听见了春花落水,雪山崩塌,雨落屋檐的声音。 如斯美妙、动听,让他心动得无以复加,忘记了说话。 谢安宁站起来,颦眉后退了些,见孟子恒还呆呆地盯着桌案。 好怪,怎么会有人说着话就发呆了。 谢安宁思索须臾,遂将桌案留给他,自己出去透气,找风吹散身上沾的书生气。 昨日下过雪,尽管今日光明亮,也还是冷飕飕的。 谢安宁出来就后悔了,正打算回去时,忽然听见有人提起了南侯。 她如今对“南侯”二字如雌鹰见了天敌,颇为警惕地趴在墙后,竖耳悄悄偷听。 “听说了吗?南侯今日要在西郊猎场与太子殿下狩猎呢。” “听闻南侯武艺高强,乃当年吴将军亲自教出来的,太子殿下应该……” 后面的话哪怕压得很低,谢安宁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后半截。 ‘怕是太子殿下要输了’。 这怎可能! 谢安宁躲在暗处冷笑。 她皇兄骑射精湛,世上有几人能敌?想要比过小小南侯,简直轻而易举。 倒是徐淮南,他不是和她一样还中着毒吗?难道恢复了? 太生气了,昨晚她都没睡好。 谢安宁生气地捂了下屁1股。 不过再生气,她现在也不会出去阻止这些人偷议太子,因为她实在太喜欢这种在暗处偷听,还不会被发现的阴暗感了。 听完那两人从太子和南侯聊起,再到春风楼里哪位花魁生得漂亮,又聊到书中颜如玉,直到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谢安宁才从角落阴沉沉地露出身影。 她沉思,沉思,再沉思,最终决定去找孟子恒。 孟子恒在四处寻找谢安宁,没寻到人打算回去,身后忽然响起少女甜蜜的声音。 “子恒哥哥。” 孟子恒因少女的甜美而膝盖酥软入骨,转身看着身后的娇俏少女笑了出来:“安宁。” 少女剪水秋瞳含笑地一蹦一跳过来,身上的琵琶袖袄与肩上裹着白绒毛领衬得肤色雪白,笑起来好似藏了块甜糕,又乖又巧:“刚才子恒哥哥说要去西郊狩猎,邀请我去对吗?” 西郊?他刚才说了是西郊吗? 管他呢,就是西郊。 孟子恒小心翼翼问:“是,是西郊,是西郊,安宁要去吗?” 谢安宁点头:“要啊。” 她倒要去看看徐淮南是怎么输给皇兄的。 - 西郊是前朝皇室因过度奢靡,推山填海建出来的校场,地极广,周围环名山,里面掩着珍奇野兽,每年嘉文帝都会在此处设狩猎比赛,寻常虽然也有,但都是小比试。 今日难得人很多,应该都是听说南侯在此处与太子比试狩猎,所以赶过来的。 谢安宁和孟子恒在狩猎场外,寻了处观赏极佳的地方坐下。 “安宁,你先在这里等,子恒哥哥去去就来,等下我去给你猎只漂亮的小狐狸回来。”孟子恒亲自从下人手中接过茶水糕点,一应摆在她的面前,拍着胸脯保证。 谢安宁根本没看他,她是公主,在宫中这种事乃常态,早已习以为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下面的狩猎场。 冷风萧瑟,谢安宁看见牵着高头大马的青年墨发高束马尾,红色发带长垂,箭袖墨玄劲服显出宽肩窄腰,修长的腿也格外吸睛。 而他正下颌半抬,望着坐在马背上的温润青年,耀目的日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宛如五官深邃的神仙郎君。 谢安宁看得牙酸,倒吸凉气后不由往前探身,双手撑在窗沿上,想要仔细看徐淮南是用的什么眼神看她皇兄。 太远了,看不清,根本看不清!她只能看见徐淮南俊美的侧脸和修长健美的身躯。 怎么能这么好看。 谢安宁眼睛黏在徐淮南身上,一忽而着看腿,一忽而又想看他的眼神,眼珠子忙得不可开交。 “安宁,你在看什么?” 孟子恒探头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不想与不远处风姿清冷的青年对视上。 对方只是随意的一眼,却无端让他不自觉心生臣服。 寒意先从孟子恒脚底冒出,紧接着他被吓得猛地拉上窗户。 谢安宁被他挡住了,没看见徐淮南看来的眼神,只见孟子恒无端拉上窗。 她莫名道:“关窗作甚?我还在看呢。” 孟子恒不好与心上人说,自己是因旁人随意掠过的眼神而害怕,哄着她道:“安宁,窗外寒,先别开窗。” 谢安宁重新推开窗,往下面一看,只见两道风姿飒爽的背影如箭离弓,骑马入了林。 那边的比赛开始了。 谢安宁扭头看向身边的孟子恒:“不是说要去比赛吗?怎么还不去?” 孟子恒忙放下糕点,抽出马鞭,蹬着马靴道:“安宁且等我。” 谢安宁看着他斗志昂扬地下楼,转头重新看已经隐进林中的两道身影,沉稳的思绪笼在清丽的眉宇中,活似宫阙琼楼中的清冷女神仙。 但其实她在想坏点子。 徐淮南既然敢那样玩弄她,她也要狠狠欺负回来,不能白让自己受苦。 - 山林深,里面养了不少凶悍野兽,它们因冬雪寒冷,在洞穴中饥肠辘辘地熬到来年开春。 刚入林的谢祁年缓缓勒停马,漫不经心问:“一切可安排好了?” 身边跟随的侍卫答道:“回殿下,已经安排妥当,只待那南侯不慎跌落猎户挖的洞穴难以爬出时,擅长狩猎在‘野间’长大的美貌兄妹便会恰好出现,救下他。” “嗯。”谢祁年冷淡颔首。 答应与徐淮南比骑射,重不在输赢。 自从徐淮南回京城后,皇妹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在不经意间朝着徐淮南靠近,甚至还打听起徐淮南的生母。 他不安,越发每一见徐淮南,便觉恶心想作呕。 为了斩断皇妹与徐淮南之间的可能,他为徐淮南设下一场美人劫,所以才会在今日屈尊降贵与徐淮南比赛。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次无论徐淮南喜男喜女,都将逃不出美人计,他安排的那对兄妹是符合无拘无束的将军喜好。 这次徐淮南逃不过了,休要染指皇妹。 谢祁年握紧缰绳,转身骑马离去。 另一边。 随行的青峰见主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搭着弓弩,只对准那些野兽又一箭不发,兴致缺缺地似在等什么。 “你很好奇?”徐淮南的视线从弓弩上移开,懒瞥身边欲言又止的青峰。 青峰垂首道:“主子,属下觉得不对劲。” “哦。”徐淮南抽出弓弩短箭,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拂过尖锐的箭尖,“有何不对之处?” 青峰也说不出来,只道:“太子殿下忽然邀主子来这里狩猎,可冬日猎物们都在洞穴中沉眠,便是有也是冬虎在外饥饿觅食……” 青峰不懂太子的做法,难道是为了害主子葬身在冬虎口中吗? 而且太子应该知晓主子精通训兽,这种做法不可能会让主子葬身虎口,所以太子还以